挤进去，前院的杂草在夜风里簌簌作响。走上石阶时，他停了一下——正殿里没有燃香。那股苦中带甜的草木味散了，只剩佛堂经年的灰尘气息，混着潮气。
他跨进殿门。
正殿里没有点灯。蒲团空着，铜炉熄着，竹篮和针线整齐地放在神案一角。苏玄不在。
他在殿中站了片刻。然后，他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声响——从侧墙那扇破窗的方向传来，像是手指划过金属表面的摩擦声。很轻，断断续续，混在夜风里几乎听不出来。
他转过身，沿着正殿侧面的走廊往后走。走廊尽头是破庙的侧院，坍塌了一半的土墙还在，墙边堆着碎瓦和枯叶。侧墙那扇破窗的窗棂依旧烂着，黑洞洞的窟窿里透出一星微弱的黄光。
他放轻脚步，凑近窗洞。
苏玄就在窗洞里面的房间里。这不是正殿，是破庙后殿的一间偏房，以前大概是僧人的寮房。苏玄站在一面残破的铜镜前。铜镜的镜面斑驳，锈迹覆盖了大半，只有中间巴掌大的一块还勉强能映出光影。他的手指正在镜面上缓缓划过——指尖与锈迹斑斑的镜面接触处，拖出一道极淡的青色光痕。光痕像墨水渗进宣纸，在镜面上洇开细密的纹路。
那不是随意的涂抹。纹路的走向有规律——弧线、直线、交叉点。林天行盯着那些纹路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眼熟。这纹路的走势，与苏玄教他的凝神诀口诀里提到过的“经脉运行图”有几分相似，但更复杂、更密。
苏玄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但微微侧了一下头，朝向破窗的方向。
“进来吧。”
林天行的心脏猛跳了一拍。他直起身，绕到偏房的门口。门是半掩着的，推开时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
房间很小。一张木桌，一只粗陶碗，一盏油灯。铜镜斜靠在墙上，镜面上的青光已经熄了，只剩斑驳的锈迹在灯下泛着暗红。那股“淋了雨的衣裳被火烤干”的气味在这里特别浓——不是一丝，是扑面而来。
苏玄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那块帕子，正在擦手指。但这次他没有反复擦——擦了三下就把帕子放下了。
“你比我想的来得早。”他说。
“师父知道我要来？”
“明天楚玄开坛。你是今晚来，还是明早来，总得来一趟。”苏玄转过身，看着他。油灯的光映在他灰褐色的瞳孔里，像两粒安静的火星。“你心里有疑问。问吧。”
林天行沉默了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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