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指节泛白。嘴唇翕动着,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当家的……别……矿上……”
林天行握住她的手。手背冰凉,青筋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她在睡梦中反握回来——是纯粹的身体本能。她的手攥着他的手指,攥得很紧。
他忽然发现:从小到大,母亲的手一直是比他大的。牵着他过街,按着他洗头,父亲走后抱着他哭,那只手盖在他后脑勺上,能把整个后脑勺包住。可现在,他握住她整只手,掌心还有富余。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绣娘的眉头渐渐松开,手也松了,重新摊开在枕边。眼角挂着一滴泪,在灯下亮了一瞬,没入鬓角。
他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将铁锤放在她手边,让锤柄挨着她的手指。她的手指碰到锤柄,自动拢了过去。
他吹灭灯。
窗外鸡鸣未起。他在小凳上坐了很久。一只蚂蚁从门缝底下钻进来,顺着鞋面爬上裤腿,在膝盖上绕了半圈,又原路返回,消失在墙角裂缝里。他一直盯着那只蚂蚁,直到它不见了,才回过神来。腿有些麻。
院门口,他在小板凳上坐下。月光西斜,院墙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脚边。他把那枚苍耳取出来,放在膝头。刺壳青绿,裹着荒草坡的泥土——深褐色,与青云镇巷子里灰白的尘土不一样。
窥探者从荒草坡来。荒草坡通往破庙。
第一声鸡鸣撕破黑暗,破锣似的,从巷子深处传来。第二声。第三声。天色仍灰沉着,但窗外的槐树轮廓已经能看清了。他起身生火,淘米下锅。粥水沸腾时,他多添了一把米。米缸快见底了,迟疑了一下,又添了半把。
粥熟了。盛了两碗,一碗放在灶台上给绣娘温着,一碗端到院门口,就着晨光慢慢喝。粥很稀,米粒沉在碗底,用筷子搅一搅才能捞起几颗。
喝完粥,他重新蹲在昨夜留下鞋印的墙根处。灰白的晨光铺满院子,墙根的泥地被夜露打湿,那半枚布鞋底印洇得有些模糊,但轮廓仍可辨认——鞋底纹路稀疏,不像青云镇上惯常的千层底,倒像是用粗麻线纳出来的,纹路歪歪扭扭。
脚印不止一组。边上还有三颗苍耳,刺壳都青绿饱满。两颗被人踩过,刺壳扁了,绿汁渗进泥里。那人来去各走了一遍。院心那颗被踩扁了——他停过。停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堂屋的门。
林天行搬了块石头垫脚,攀上墙头。脚下石头硌着脚底板,有一块松了,他晃了一下,手指扣紧墙砖——指甲缝里嵌进干硬的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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