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应声又说了一遍:那日傍晚老爷独自经过窄巷,巷口留了人守着,谁料巷中有人埋伏了绊索,老爷脚下被绊,那人从暗处扑出来,先用装着碎石的东西砸了老爷后脑,又用铁器击打了老爷额角。等巷口的随从赶到,人已经跑了。
“看清楚是谁了吗?”
“没看清。”管家垂着头,“天黑,巷子窄,只看见是个矮个子,动作很快,钻进岔巷就没影了。”
“矮个子。”楚宸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扇骨上慢慢敲了敲,“多矮?”
管家比划了一下,手在胸前位置停住:“约莫……到这儿。”
楚宸没说话,继续慢慢转扇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桂花香一阵一阵漫进来,管家站得腿都僵了,才听见楚宸又开口。
“凶器呢。”
管家连忙从袖中取出那截铁钳,双手递上。
楚宸接过去,翻过来看了看。是一把旧铁钳,钳口被磨得很利,柄上沾着暗褐色的血迹——他自己的血。他目光在钳柄上停了片刻,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刻痕,是常年握持磨出来的凹槽,槽底嵌着黑色的铁锈和煤灰。
他把铁钳拿近了些,就着窗外的光细看。
那道凹槽的位置,刚好卡在虎口。凹槽不深,但弧度圆润,不是一朝一夕磨出来的,是经年累月握着同一件工具反复用力,才能留下的印记。
铁匠的手。
他把铁钳搁在床边的矮几上,闭上了眼睛。
“去查镇上所有的铁匠铺。”
管家应声要走,又被他叫住。
“等等。”楚宸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桂花树的枝桠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林家,先不用查了。”
管家愣了愣,没敢问为什么,低头退了出去。
楚宸知道管家在想什么。但有些事不需要查,只需要等。林守正已经废了,绣娘是个女人,林家唯一还能动弹的,只剩下一个半大孩子。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做不做得出这种事?这话问出去,全镇人都会觉得可笑。
但楚宸不觉得可笑。他后脑的钝痛还在,一涨一涨地跳。他慢慢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重新拼接那个傍晚的一切——绊索的角度,扑出来的时机,砸下来的力道。每一处都不专业,每一处都透着生涩,但每一处都拼了命。
这不是雇来的打手。
这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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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娘是在第五天早饭后,才隐约觉出异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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