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
青云镇的春夜雨,落了三个昼夜。林守正一家顶着漏雨的茅草顶,就这么熬了过来。往后大半年,绣娘的绣活做到了县城的锦绣庄,铁匠铺的农具订件排到了秋后。日子像淬过火的铁,慢慢透出了亮。八岁的林天行蹿高了半头,小小的指尖磨出了薄茧,只是眼底的稚气,还没褪尽。
青云镇的秋风,总先沾在老槐树的露水上。天刚蒙蒙亮,第一声鸡鸣滚过青石板路,镇南口的铁匠铺就冒了烟。
晨雾还没散,裹着桂花香,漫进半开的铺门。林守正攥着铁锤站在铁砧前,赤着的肩背上蒙着一层薄凉的潮气,第一锤落下去,“当” 的一声,震得铺门的木板嗡嗡响,余颤顺着锤柄爬进掌心,麻酥酥的。
墙角搁着半本卷边的旧《易经》,是他爹传下来的。他读过三年私塾,认的字不算多,这本旧书翻了十几年,页边都磨烂了,大多内容也记不清,就开篇那一句话,刻在了脑子里。闲下来的时候,他会翻两页,对着字慢慢念,念给铺子里的铁听,也念给蹲在旁边玩碎铁渣的儿子听。
林天行站在小板凳上,两手攥着风箱拉杆,一推一拉。风箱呼呼地喘,火苗跟着一窜一窜,把他额前的碎发映成金红色。木杆磨得手心发痒,他蹭了蹭裤腿,接着拉。这是他今年新学会的活,起初总掌握不好力道,风大了炭灰满天飞,风小了火烧不旺。练了仨月,如今拉杆推出去的分寸,已经能跟父亲落锤的节奏对上。
“慢半拍。” 林守正头也没抬,铁锤又落一下,“火太急,铁烧不透。”
天行赶紧把拉杆往回拉了拉,鼓风的节奏慢下来。炉膛里的炭火慢慢沉下去,变成温温的红,裹着铁块慢慢烧。他偷偷抬眼瞅父亲的侧脸,晨光从铺门斜切进来,落在父亲下颌的胡茬上,沾着细碎的铁屑,闪着银白的光。
这大半年,日子确实松快了些。
绣娘接了县城锦绣庄的活,专绣官宦人家小姐的鞋面与帕子,工钱比镇上高出一倍。规矩也严,针脚差半分就要拆了重绣,她常常熬到后半夜,指尖的针眼旧的没好、新的又添。熬了三个月,攒下第一笔整钱,先换了灶房那只缺了口的旧米缸,新陶缸青溜溜的,能装两斗米,舀米时不用再盯着勺数;又扯了半丈粗布,给父子俩各做了一身新衣裳;剩下的钱包了层旧布,压在梨木匣子最底下 —— 是给天行留的私塾束脩。
院墙也补过了,比去年高了半尺,墙根的凤仙花长到天行膝盖高,开得热热闹闹。茅草顶开春时翻修过一次,林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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