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满仓骑着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进了靠山屯，比娶媳妇还招眼。
村口大槐树下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远远看见一辆锃亮的自行车从官道上拐进来，车把上的反光晃得人眯眼。等骑近了才看清是陈满仓，赵大爷烟袋锅子差点没叼住，咧着嘴喊了一嗓子：“哎哟我的妈呀！满仓！你搁哪儿淘换的这大家伙？”
陈满仓一脚踩在地上，笑着应了一声：“赵大爷，上城里买的。”
“买的？”赵大爷站起来，围着自行车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车把又缩回去，生怕给摸脏了，“这得老多钱？要不要工业票啊？”
“二百三十六，得要票。”
赵大爷倒吸一口凉气，竖起大拇指晃了晃，半晌没说出话来。
旁边几个老头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有的说满仓这是真发家了，有的说这车咱全屯子头一份儿，还有的蹲下来研究车链条，啧啧称奇。
陈满仓推着车往家走，一路上碰见的婶子大娘都探头探脑地问，他一一笑着应付过去。
到了院门口，还没等他把车支好，老娘李春兰就从屋里跑出来了。
“满仓！这车哪儿整的？”
李春兰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摸了摸车座子，又捏了捏车铃铛，“叮铃”一声脆响，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陈满仓把车支好，笑着说：“妈，新买的。上回那条大鳇鱼卖了三百块，就用那钱置办的。”
“三百块？”李春兰倒吸一口凉气，“一条鱼能卖三百？我的乖乖！”
陈大山也从屋里出来了，蹲在门槛上，没吭声，先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用手指弹了弹车大梁，听见“当当”的脆响，点了点头。
他从上到下摸了一遍，又蹲下来看了看车链条和飞轮，最后站起来，拍了拍车座子，闷声说了一句：“正经好东西。永久牌的，钢火硬，骑个十年八年啥毛病没有。”
“爹，您还懂这个呢？”陈满仓有点意外。
“你爹我早先在公社供销社扛过好几年活，啥玩意儿没见过？”
“花二百三十六？”
“嗯，还搭了张自行车票。”
陈大山又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子点着了，吧嗒吧嗒抽了两口，闷声说：“钱挣得不容易，往后可着点儿花，别糟践。”
话是这么说，可陈满仓看见他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那辆车，手指头还在车把上轻轻摩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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