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手里那一百二十块,三张四十的。四十的钞票很少见,我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确认是真的。老张站在我旁边,也拿到了钱,他把钱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袜子里面,然后蹲下来系鞋带。我看到他的手还在抖。
回去的路上,车里还是没人说话。司机换了频道,放着一首老歌,声音沙哑的男声唱着“我曾经问个不休”。老张靠着窗户,这次没闭眼,眼睛睁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瞳孔里一闪一闪的,像两颗快要熄灭的星星。
那辆车我后来又坐过七次。每一次都是同一个路线——从街口到那个无名的工业区,从工业区回街口。车上的面孔换了一批又一批,老张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老张在的时候,他总坐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闭着眼睛,像一袋被人遗忘的行李。
第八次,车没来。
那天早上我七点到街口,等了一个小时,没看到那辆白里泛黄的金杯。我给吴胖子打电话,停机了。我去他店里,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门口贴着一张纸,写着“本店因内部调整,暂停营业”。我蹲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旁边卖煎饼的大姐跟我说,昨晚半夜来的车,把店里东西都搬走了,吴胖子也走了,大概是跑路了。
我说那工人怎么办?
大姐说什么工人?
我说就是那些交了保证金还没安排工作的,还有那些干完活还没拿到钱的。
大姐看了我一眼,说:“你第几个了?这条街上跑路的中介,你算算,今年第几个了?”
我没算。但我知道,那辆车再也不会来了。
后来我在一个修车铺看到了那辆车的残骸。
是在城郊的一个废车场,堆满了报废的车,像一座座铁皮坟墓。我去那里找一个旧零件,无意中看到了它。它就停在废车场最里面,车身已经被压扁了,车顶塌了,车窗全碎了,四个轮胎都没了,车身悬空架在几块砖头上。那蓝色的“XX劳务服务专用”贴纸还在,但已经褪成了浅蓝色,电话号码完全看不清了。后保险杠的铁丝还在,左尾灯那红色胶带贴的十字还在,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
废车场的老头说,这辆车是一个月前拖来的,报废了,卖废铁。
我问这车之前是谁的。
老头说不知道,送车来的是个年轻人,给了钱就走了,没留名字。
我绕着那辆车走了一圈。车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座椅全拆了,地板上有一些碎玻璃和生锈的螺丝。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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