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没走。
他把帆布袋往地上一撂，转过身来，看着老白和白寡妇。办公室里炉子烧得太旺，闷得人喘不过气。老白坐在桌子后面，一只手还搭在搪瓷缸子上，指关节发白。白寡妇站在门口，身后两个儿子堵着门框，谁也没动。
“老白，”何大清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敲在桌子上，“我顶的那个名额，姓白。是你那个管人事的表弟经手的。档案上写的是他的名字，工资单上写的也是他的名字。我何大清在你们这儿干了这么久，连个名字都不配有个真的。”
老白没说话。他的手从搪瓷缸子上移开了，搁在桌面上，手指头不自觉地蜷了起来。
“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我现在才想明白。”何大清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划了根火柴点上，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我现在年轻，能干活，你们用着我的力气，按月给我发工资。等我老了，干不动了，该拿退休金的时候——退休金打的是那个白家人的名字，跟我何大清有什么关系？到时候我两手空空，你们有一百种法子让我消失。”
白寡妇的脸白了。不是那种被人戳穿心事的红一阵白一阵，是血色一下子退干净的那种白。她身后的两个儿子互相看了一眼，大的那个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们是不是早就想好了？”何大清把烟夹在手指间，往前走了一步，离老白的办公桌只有半步远。“等我干到五十岁，身体垮了，想查退休金的时候，就是老白你那个表弟动手的时候。档案一抽，名字一改，我何大清就是个没名没分的人。到时候我死在保定，连个报丧的人都找不到。”
老白猛地站起来。“何大清，你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何大清又吸了一口烟，烟头红了一下，暗下去。他把烟雾吐在老白脸上，老白呛得往后一仰，撞在椅背上。何大清把烟屁股从嘴里摘下来，往老白脸上一弹，火星子溅在老白的棉袄领子上。老白慌忙去拍，手还没拍到位，何大清的脚已经踹在他肚子上了。
老白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上，搪瓷缸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茶水淌了一地。白寡妇尖叫了一声，两个儿子同时往前冲了一步。
“站住。”何大清转过身来，指着那两个小子，“你们咬我胳膊的事我还没跟你们算。再往前一步试试。”
两个小子站住了。他们看着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哼哼的老白，又看了看何大清那只还沾着链条油污的手，谁也没敢再动。
何大清拍了拍手上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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