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在刀刃上流淌,像一汪水。
“从五岁开始。今年二十一,十六年。”
“谁教你的?”
“我师父。沈家的护院教头,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左手断了三根手指,但用刀比正常人还快。”他把刀竖起来,刀尖指着天空,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他说我天赋好,学了三年就能打赢他了。但他死了之后我才知道,他不是打不过我,是让着我。”
“他怎么死的?”
“替我挡了一刀。”沈渡把刀插回鞘里,插得很慢,刀身和刀鞘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拉得很长,像一声叹息,“沈家的人追杀我的时候,他挡在我前面,说了一句‘让他走’,然后就再也没站起来。”
林晚靠在缸沿上,水珠从她的脸上滴下来,滴在青砖地上,一滴一滴的,声音很轻。
“你恨沈家吗?”
沈渡沉默了很久。他把刀别回腰间,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竹梢上面,像一个白色的盘子。竹叶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灰色,一片一片的,像鱼鳞。
“恨过。现在不恨了。”他说,“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跑了十七天,一千二百里,路上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不是怎么报仇,是怎么活下来。活下来之后,又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是,如果不恨了,我还能干什么。”
林晚看着他。
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他的脸型消瘦,颧骨高,下巴尖,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线。他的眼睛很深,眼窝的阴影在月光下显得更黑了,像两个洞。
“你还不知道。”林晚说。
“不知道什么?”
“不恨了之后能干什么。”
“对。”
“那就先跟着我。等你想明白了,再走。”
沈渡偏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变成了浅灰色,不是白天看到的深褐色,是因为月光的关系,颜色被洗淡了,像一杯被水冲淡的茶。
“你就不怕我想明白的那天,杀了你?”他问。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杀你大哥的时候,用的是刀。你杀的是不得不杀的人。我不是不得不杀的人。”
沈渡的嘴角扯了一下。这次扯得比之前都大,露出了一整排牙齿,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短促的,像咳嗽。然后笑容就收了回去,嘴角恢复成那条平直的线。
“你说得对。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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