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偏了偏头,从小孩身边绕过去了。
“小姐。”翠儿的声音小了很多,像怕被车外的人听见,“您是怎么知道苏轻瑶会做记号的?”
“猜的。”
“猜的?”
“她是个很小心的人。做任何事之前都会留后手。换琴弦这种事,她不可能完全信任去做这件事的人,一定会自己去确认一遍。确认的时候顺手做个记号,对她来说不难。”
翠儿不说话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还在绞,绞得指节发白。
“小姐,您变了。”她说,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以前的您,不会想这么多的。”
林晚没有回答。
马车在丞相府侧门停下来的时候,天边只剩下一抹橘红色的光,像有人拿画笔在天上画了一道。门房开了门,提着一盏灯笼,灯光昏黄,照在青砖墙上,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刚走进二门,就听见正厅方向传来一阵说话声。
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冲,像是有人在吵架,又像是有人在质问,每句话的结尾都往上扬,像一把刀在收尾的时候翘了一下。
苏姨娘站在正厅门口,穿了一件暗红色的褙子,头上还是那支赤金衔珠步摇,但步摇上的珠子歪了,像是赶着出来的,没来得及扶正。她的脸色不好看,脸上的粉比昨天厚了一层,但还是遮不住颧骨上那片不正常的红。
她的身后跟着两个丫鬟,一个端着茶盘,一个抱着手炉,都低着头,不敢看人。
“大小姐回来了。”苏姨娘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但尾音比平时尖了一点,像琴弦调得太紧,随时会断,“轻瑶在安阳侯府出了事,大小姐知道吗?”
林晚走上台阶,在她面前站定。
“知道。”
“大小姐今天也去了赏花宴,轻瑶被人当众羞辱,大小姐就眼睁睁看着?”
“苏姨娘觉得我应该做什么?”
苏姨娘的手指攥紧了袖口,攥得蜀锦的料子起了皱。她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是在把到嘴边的话一句一句咽回去,咽不下去的才吐出来。
“大小姐是轻瑶的姐姐,姐妹之间应当互相照应。轻瑶在外面受了委屈,大小姐不说替她出头,至少也该帮她说句话,而不是站在旁边看热闹。”
“我没看热闹。”林晚说,“我站在凉棚边上喝茶。”
苏姨娘的手指又攥紧了一些,袖口上的褶皱从一条变成了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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