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风吹过窗棂的细微声响,还有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阳光移动了一寸,将御座前的金砖照得发亮。
“其三,时间矛盾。”叶泽宇的声音更清晰了,“契约末尾标注的日期,是嘉靖二十一年三月初五。那一日,青阳县正遭春汛,臣带领全县衙役、民壮,在青河堤上抢险三日三夜。此事青河两岸十七个村落的百姓皆可作证,县衙的差役记录、工房文书也有记载。臣那三日食宿均在堤上,如何能与赵百万、陈员外签署这等分赃契约?”
他顿了顿,看向张廷玉:“首辅大人若不信,可调取青阳县嘉靖二十一年的汛期记录,一查便知。”
张廷玉的脸色微微变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郡延迟捕捉到了——那是一种计划被打乱时的错愕,虽然很快被惯常的平静掩盖,但确实存在。郡延迟站在文官队列的前端,手在袖中握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心在出汗,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檀香味——那是大殿里常年焚烧的檀香,此刻却混入了一丝紧张的气息。
“皇上,”郡延迟走出队列,“叶县令所言,句句在理。伪造契约者,显然不知青阳县情,更不知叶县令的个人习惯。臣请皇上,急调青阳县衙存档的真实账册、印鉴样本,当庭核对。”
皇帝沉默了片刻。
大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继续移动,将一根殿柱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那影子边缘清晰,像一道分割线。远处传来钟声——是宫墙外的报时钟,声音浑厚而悠长,一下,两下,三下。
“准。”皇帝终于开口,“传朕旨意,八百里加急,调青阳县嘉靖十九年至二十二年的全部账册、印鉴样本入京。另,调取该县汛期记录。”
“遵旨!”殿外当值的太监高声应道,脚步声急促远去。
郡延迟躬身退回队列。他的目光与叶泽宇短暂交汇——叶泽宇的眼神很平静,像深秋的湖水,不起波澜。郡延迟心中稍安,但随即又绷紧。他知道,账册从青阳县到京城,最快也要五日。这五日,会发生什么?
退朝的钟声响起时,已是午后。
百官鱼贯而出。阳光正烈,照在汉白玉的台阶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热浪,还有宫墙内花草被晒出的淡淡香气。蝉在远处的槐树上嘶鸣,声音尖锐而绵长。
郡延迟走在人群中,刻意放慢了脚步。他看见张廷玉被几位官员簇拥着走下台阶,那些官员低声说着什么,张廷玉只是微微点头,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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