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净水
天还没亮,林霜就爬了起来。
车间里的煤油灯还剩最后一点光,昏昏沉沉地映着墙角蜷睡的人影。她没敢开灯,也没叫醒任何人 —— 每个人都累得沾床就睡,加固围墙、清理厂房、外出搜寻,连最小的豆豆,都学着帮周秀兰捡柴禾。
她背起弩,顺手拎起工具间翻出来的铁皮桶,桶沿还带着没刮干净的锈迹。她记得厂区东南一公里外有间五金店,上次巡逻时远远瞥见过招牌。要穿过一片塌得只剩半截的居民楼,还要趟过那条干涸的排水渠 —— 渠底全是碎玻璃和废弃钢筋,得格外小心。
废土的清晨冷得钻骨头。空气里飘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不是雾,是辐射尘遇冷凝结的,铺在碎砖上、枯草上,像一层灰白色的骨灰,踩上去沙沙响。林霜把卫衣袖子往下扯了扯,遮住左臂的绷带 —— 左臂的伤口结了层薄痂,每到清晨就绷得发紧,一动就像有细针扎进肉里,是痂皮扯着新生的肉芽。
她走得不快,却没敢停。苏琳在医疗站念叨了好几天,语气里满是急色:“废土上,脏水比子弹还毒。上次清泉镇那个聚居点,就是喝了河沟里的水,一天倒了五个,拉得连站都站不稳。” 人能扛七天饿,却扛不住三天渴,这是废土最基本的生存法则,林霜比谁都清楚。
五金店比预想中完好些,屋顶塌了一半,招牌 “五金建材” 四个字被灰尘埋了大半,只剩 “五金” 两个模糊的轮廓。林霜从破碎的橱窗爬进去,玻璃渣划破了鞋底,她没在意,打亮手电筒扫了一圈。
货架倒得东倒西歪,扳手、螺丝刀散了一地,有的锈得拧不动,有的还能凑合用。她在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目标 —— 一段三米长的塑料管,壁厚,没被压碎,直径三厘米,接水够用。还有一个二十五升的铁皮桶,桶身凹了好几处,她用手指敲了敲底部,没漏,只是边缘的锈迹有点扎手。
她把塑料管盘起来塞进背包,铁皮桶提在手里,又翻了翻,摸出一卷生料带、一管皱巴巴的 PVC 胶水,还有一小袋不锈钢接头 —— 都是净水器必需的东西,缺一样都不行。塞进背包时,铁皮桶的提手磕到了左臂,疼得她皱了皱眉,咬了咬下唇,没吭声。
回程时,她特意绕了段路,去看那片系统说能耕种的低洼地。天已经蒙蒙亮,灰白色的光洒在五亩左右的洼地上,地面是深褐色的,零星长着几丛灰绿色的苔藓 —— 这是废土上少有的活物,能长苔藓的地方,土壤大多没被严重污染。
林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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