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一团的、混沌的、没有时间顺序的感觉。
最先涌上来的是冷。
极度的冷,深入骨髓的冷。
它在地下三十米的含水层里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那里的水温常年只有四度,岩石是冰冷的,水是冰冷的,连它自己分泌的纳米颗粒都是冰冷的。
然后是震动。
机器的震动,坦克履带的震动,直升机旋翼的震动,士兵脚步的震动。
每一种震动都穿过土层,传到了它的核心节点上。
那些震动让它害怕,因为它不知道那是什么。
它不知道什么是机器,什么是士兵,什么是战争。
它只知道一种感觉:被追杀的恐惧。
然后是光。
陌生的、刺眼的、从地面上射下来的光。
人类在它的生长区域上方架起了探照灯,夜里也不熄灭。
它从来没有见过光,它在黑暗的地下待了几万年。
光让它疼。
秦信睁开眼。
左眼的泪水顺着蟹壳流下来,滴在藤蔓上。
这一次不是组织液,是真正的眼泪。
咸的,热的,和所有人类的眼泪一样。
“你害怕。”他对着那团青光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害怕那些光和那些震动。你不知道它们是什么。你以为它们要杀你。”
青光的翻滚减缓了。
气泡破裂的频率降低了,尖锐的振动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秦信用左手按在地面上,残存的塔克拉玛干纳米颗粒从掌心溢出,化作银白色的细丝,慢慢缠住了那团青光。
他没有强行拽它,只是轻轻地、像牵一个孩子的手一样,把它引向自己意识深处存储的那些画面。
他给它看塔克拉玛干的记忆。
不是数据,不是画面,是他自己的经历。
第一天的二十八万只蟹苗,在盐碱水里挣扎。
系统发布的那些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次次失败,一次次爬起来。
七号塘的荧光第一次亮起的时候,他蹲在塘边,以为自己眼花了。
螃蟹用尸体拼出的那个“饿”字,他一只一只捡起那些死蟹,手指在颤抖。
古长庚第一次提出要清除的时候,他没有开枪,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夹在两种命运中间的木桩。
最后是那些胡杨苗,三千株,他一株一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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