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指着其中一行:“豆子说古长庚被调回北京了。他的报告被搁置了,因为上面的人对‘集群意识’的态度不一致。一派主张清除,一派主张观察,还有极少数的人主张接触。”
“你呢?”秦信问,“你主张什么?”
林溪把笔记本合上,看着窗外。
一只麻雀飞到窗台上,歪着头看他们,然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我主张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不是通过我删改过一百遍的报道,而是通过你的眼睛,你的嘴,你的经历。”她转过头,看着秦信的蟹壳脸,“但是你已经不是人类了。在法律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代表人类立场。你是一个‘非人实体’的发言。没有人会信你。”
秦信用蟹钳轻轻敲击窗玻璃,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窗玻璃很厚,几乎没有震动。
“不需要他们信我。”他说,“等到第一片沙漠变成湿地,等到第一棵胡杨在死了一百年后重新发芽,等到盐碱地里长出芦苇,他们会自己去找答案。”
林溪没有说话。
她伸手摸了摸秦信的蟹壳手,冰冷的,光滑的,指甲敲上去像敲石头。
第七天,古长庚来了。
他走进房间的时候,秦信正在吃午饭。
医院食堂送的米饭和炒菜,用左手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蟹壳脸没有嘴唇,食物从嘴角掉了一些在桌上。
古长庚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秦信对面,看着他把饭吃完。
秦信用左手把饭盒推到一边,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他看着古长庚,那双灰色的眼睛和两个月前一模一样,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是来杀我的?”秦信问。
古长庚摇了摇头。
“杀你没有意义。集群意识已经和你绑定了。你死了,它还在。它甚至会因为失去你而变得更加不可预测。”
“那你来干什么?”
古长庚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按下录音键。
红色的指示灯亮了。
“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你的回答会作为最终报告的附件,提交给国家生物安全局。这份报告将决定集群意识的命运,也决定你的命运。”
秦信用蟹钳指了指录音笔。
“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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