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瞬间清晰起来。
剑眉入鬓,目若寒星,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条冷硬得像刀裁出来的一般。和莫惊春那种精致昳丽的好看,是全然不同的路子。莫惊春是工笔画,一笔一画皆可入景;眼前这个男人却是沙场上刻下的刀痕,粗粝、凌厉,浑身都带着一股常年领兵打仗才有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庄桃儿心里暗暗敲了个警钟。
府里穿成这样的男人,又是这个年纪,不是将军本人就是那位传闻中的裴小将军。
不管是哪一位,都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奶娘,能招惹得起的。
莫无咎低头看着她。
方才隔得远,没看得太清,此刻离得近了才发现,这个奶娘的脸,竟比地上的月光还要白净几分。五官生得极好,浓淡刚好,增一分太艳,减一分太素。
眉梢眼尾,天生就带着一段淡淡的风情,偏生神色又那般恭谨,身子绷得紧紧的,像只察觉到危险的猫,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透着疏离,仿佛再说:我没看见您,您也别注意我。
这模样,和方才抱着孩子、哼着跑调儿歌时的松弛柔软,简直判若两人。
“你是新来的奶娘?”他开口,声音依旧很低,沙哑感更明显了些。
“回贵人的话,民妇今日刚上任,之前是黄奶娘和宋奶娘当值。”庄桃儿垂着眼帘回话,目光死死定在他皂靴前方三寸的地面上,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不知您是府上哪位贵人,若有失礼之处,还望贵人莫怪。”
“方才平哥儿哭闹,是你弄好的?”莫无咎没答她的话,径直问道,目光落在摇篮的方向。
“不敢说治好。”庄桃儿连忙应声,语气愈发谨慎,“小主子只是肠腑气滞,民妇给他推了推背脊,又顺了顺腹气,把积的气排出来,就好了。不算什么大事,贵人过奖了。”
她答得谨慎,说话时眼睛始终盯着地面,连眼皮都不敢多抬一下。白天花嬷嬷的训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眼前这位,不管是将军还是裴小将军,都是她万万不能有半分牵扯的存在。
莫无咎没再问话,越过她,径直走到摇篮边,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平哥儿。孩子睡得安稳,呼吸绵长,小脸红润,不再是方才那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他伸出手,轻轻探了探平哥儿的额头,指尖干燥温热,确认孩子没有发热,才缓缓直起身。
他的目光,又在庄桃儿身上停了一息,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平哥儿体弱,往后,你多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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