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没有路。
门后是一场旧雨。
闻照微推开那扇印着闻慈血手印的门,脚下一空,整个人像跌进十七年前的夜里。
黑水渡在下雨。
雨水从天上落下来,却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淡淡墨色。河面翻涌,渡口灯火尽灭,整座烬契城都笼在契火里。
他看见灰契司。
看见年轻许多的魏三省。
也看见一个抱着婴儿的女子。
女子穿着灰契司旧袍,满身是血,袖口被契火烧焦。她站在第九井前,怀里的婴儿刚出生不久,哭声微弱得像一盏随时会灭的小灯。
闻照微停住脚步。
他知道那婴儿是谁。
是他自己。
闻慈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神色很疲惫,可眼底仍有光。
年轻的魏三省站在她身旁,半边身子全是血,声音发颤。
“闻慈,不能再拖了。总契已经裂了,执契司马上就到。把孩子给我,我带他走!”
闻慈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天。
闻照微也抬头。
天上垂下一张黑契。
那张契比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命契都更古老。它不是纸,更像一片从夜色里剥下来的天。契面上没有太衡宗云纹,也没有城主印,只有一道苍青色的古印。
青宵。
黑契之上,字迹一笔笔浮现。
【青宵旧债。】
【此界欠息未清。】
【今取无契新生者一名,抵第三千七百二十一笔天息。】
【名:闻照微。】
【命格:未定。】
【气运:未定。】
【寿数:未定。】
【用途:抵天。】
闻照微看着那几行字,指尖一点点发冷。
原来这就是“生而抵天”。
不是他欠了什么。
是天账看见一个还没有写命的人,便要拿他去填一笔旧债。
甚至连他会成为什么人、活多久、爱谁、恨谁、走哪条路,都还没有发生。
他只是刚出生。
便已经被写成抵押物。
闻慈仰头看着黑契,声音很轻,却很稳。
“他没有借过。”
天上无声。
黑契继续下落。
年轻魏三省嘶声道:“闻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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