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您的身体刚恢复,这次就算了吧。她说:“我是副院长,我不去,让谁去?”
院长不说话了。
机场大厅里人不多。没有家人送行,没有鲜花和掌声——疫情期间,一切从简。只有同事,只有领导,只有那些和她一样穿着藏蓝色冲锋衣、别着大红花的队友。有人在哭,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抱着她的丈夫,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有人在笑,一个男医生举着手机自拍,比了一个V字手势,笑容很大。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站在旁边的人也听不清。
王淑芬看着他们,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前面扫到后面。她数了一下,加上她,一共三十个人。三十个人,三十朵大红花,三十件藏蓝色的冲锋衣,三十只行李箱,箱子上贴着红色的标签,标签上印着同一行字——援鄂医疗队。红得像血。
那一抹红,是滚烫的初心,是以白衣为铠甲的誓言。疫情突袭,山河失色,无数像他们一样的医护夫妻卸下小家的温暖,扛起大家的希望,并肩逆行在没有硝烟的战场。
她拿出手机,只打了三个字——“我出发了。”
他秒回。
“平安。”
三十一年了,他们之间的对话越来越短。刚结婚那会儿,他会写很长的信,信纸折成方块,塞进她白大褂的口袋里。后来有了手机,他会发很长的短信,一条短信要分两段发。再后来,短信变成了一行字。再后来,一行字变成了两个字。
年轻的时候她觉得话越多越好。现在她知道,话越少越重。
“平安。”她对着屏幕轻轻念了一遍。然后把手机关了,揣进口袋,转身对身后的队员们说了一句:“登机。”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飞机起飞的时候,她靠着舷窗,看着外面的雪。雪花打在玻璃上,瞬间融化,变成一道道细细的水痕,斜斜地往后流。哈尔滨在她的脚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变成一片白色的斑点,然后被云层吞没。
她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孙子。出发前一天晚上,孙子抱着她的腿不撒手。“奶奶你不要走。”“奶奶去打怪兽,打完就回来。”“你骗人。爷爷也说去打怪兽,到现在都没回来。”她把他抱起来,他的小脸贴在她的脸上,湿湿的,全是眼泪。她说:“爷爷没有骗你。爷爷还在打怪兽。奶奶去帮他。等怪兽打完了,爷爷和奶奶一起回来。”
孙子不哭了。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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