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巧师已经找了个僻静角落。
构装体摆在顺手的位置，几件小工具靠在围腰边。
他依旧翻着目镜，手指伸进打开的壳片，拨动里面的连接。
小童的笑声与纸翼掠过的轻响，都没让那双眼睛从零件上移开。
琥珀酿师抱着一口酒瓮来到近旁，在他身边坐下。
机巧师往旁边让了让，顺手把一件散落的小工具挪开，指头便又探回了构装体。
直到瓮口打开。
酒液注进杯中，香气散了出来。
机巧师的鼻翼轻轻动了一下。
手里的小件被按回原处，目光先从连接处移向杯口，随后，挡在眼前的晶片目镜被抬了起来。
酿师把酒杯送到他手边。
浓眉舒展开了。
嘴角也跟着往上扬，原先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一下有了笑模样。
他接过杯子，先在鼻端停了停，才喝下一口。
那副笑逐颜开的模样，看得维克多都怔了怔。
好嘛。
原来不是不会笑，只是刚才没遇上喜欢的。
酿师将酒瓮放在旁边，自己也端起一杯。
机巧师仍旧没多说话，握着杯子的手却没急着放下，连构装体里那一小截尚未调完的连接，都暂时留在了原处。
一阵水浪抵住船身。
浪涛声沿船舷向两侧散开时，其中忽然多出了一段绵长的音调。
维克多起初还以为是浪声有了变化。
直到那缕尾音轻轻回转，越过水声，又接上了下一段旋律。
他循声望去。
素衣听潮者的银白发丝被风带开，左耳那枚小海螺露了出来。
人鱼的歌声，正从螺壳中缓缓传出。
第一个长音沿着拍浪的间隙展开，拖到远处才渐渐收轻。
尾音还没散尽，下一段已经接上，仿佛只是从容地换过一口气。
歌声绕着小舟，随水面起伏向外舒展。
持灯少女先把木杯停在了膝前。
机巧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轻轻放下杯子，指尖也没有再伸向工具。
书倌刚折好另一架纸飞机，还没送出，手便停在了身前。
小童终于抓住了先前那一架。
一只手压着纸翼，脑袋却已经偏向听潮者。
他没有再追着下一架飞机张望，连兜袋里的细碎碰响都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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