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速都问了。沈织宁把工艺标准拿给他看,他翻了翻,点了点头。
临走的时候,意大利专家说了一句:“你们的工艺,比我想象的要好。”沈织宁说:“谢谢。”日本专家没说话,但他走的时候,对着车间里的织机鞠了一躬。
考察结束后,又是三个月的等待。沈织宁没有干等,她把这三个月的时间用来做另一件事——建一个织锦博物馆。她想把沈家四百多年的历史,把“锦色”从零到世界级的过程,把这些年的样品、图纸、工具、老照片,全部放在一个地方,让后人看到。选址在老宅旁边的一块空地,设计图是林晚棠画的,一栋二层小楼,青砖灰瓦,和沈家老宅的风格一致。施工队还是钱工头,他听说要建博物馆,工钱打了八折,说算是给“锦色”的贺礼。
博物馆建了四个月,布展用了两个月。沈织宁把秘本的原件放在最中央的展柜里,用防紫外线玻璃罩着。旁边是那几台明代的老织机,经过修复后已经不能织布了,但机身上的木纹和磨损痕迹清晰可见,像是一张张无声的脸,诉说着四百多年的故事。墙上挂着从明朝到现在的沈家族谱,十七代人的名字密密麻麻,像一棵根深叶茂的大树。展柜里陈列着从第一块样品到最新产品的锦缎,颜色从最初的茜草红到现在的天水碧,工艺从最初的简单平纹到现在的复杂纹样,每一步的进步都看得见。培训学校的学生画的纹样、织的布、染的线,也有一面墙专门展示,虽然稚嫩,但充满生命力。
博物馆开馆那天,沈织宁没有放鞭炮。她让翠姑在门口点了一炷香,说是敬沈家的列祖列宗。沈老太爷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秘本,看着墙上那些族谱上的名字,没有说话,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淌了下来。小七蹲在老太太旁边,老太太拄着拐杖,看着展柜里那些染色的工具和配方,嘴角带着笑。韩师傅站在明代老织机前,摸着机身上的木纹,摸了很久。
开馆半个月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通知来了。沈织宁正在车间里跟翠姑讨论生产计划,刘婶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气喘吁吁。“织宁!法国来的!那个什么教科文!”
沈织宁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正式文件,法文的。她把信递给顾明远,顾明远看了一遍,抬起头,看着她。车间里织机还在响,吱呀咔,吱呀咔,工人们还在干活,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发生了什么。
“沈织宁,‘沈氏织锦技艺’正式进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的终评名单。”
沈织宁站在那里,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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