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口一筷,皆是江南百姓日日所食、年年所用的人间滋味。
菜式朴素,格局却空前盛大。
宴席一开,新旧两极氛围割裂得淋漓尽致。
新俊席位之上,意气风发,畅谈实干大道。
三百零六名五途俊秀全无拘谨,席间谈笑清朗,气宇昂扬。
李达康被农科同僚团团围住,几个饶州、抚州来的学子争相与他探讨鄱阳湖圩田私占的乱象。
他放下筷子,手指蘸了茶水在案上画出一幅简易的湖区地形图。
一边画一边说:“你们看,这片湖滩十年前还是芦苇荡,如今全被某家圈成了私田。”
“要查,先查堤埂,私堤和官堤的石料不同,找匠人一看便知。”
工科俊秀王彦光手持简易营造草图,与几个同科围坐一席,争论赣江堤埂修缮的石料采运路线。
他拍着草图说私堰拆改不能蛮干,得先在下游疏浚分洪,否则一拆堰,水全涌下去了。
商科俊秀张仲景被一群商贾子弟簇拥着,正逐条解释码头公管、榷税透明的实操方略。
说到大族私船满江偷税时,他手指在案上重重一敲:“以后每条船都要挂牌,管他周家胡家,没有税牌不准出港。”
法科俊秀李子轩与几个明法科同窗低声交流州县官绅包庇、舞弊取证的办案思路。
话里话外尽是查账先查田亩异动,拿人先拿胥吏口供的实务。
儒科俊秀不再空谈经义辞藻,转而讨论移风易俗、破除门第偏见、辅佐新政安民。
一个来自袁州的学子说他回乡第一件事就是把族里私塾改成义学,不问出身,只问资质。
满席所言,无一句风花雪月,无一篇浮华诗赋。
字字是民生,句句是整治,条条是将来整顿江南的利刃方略。
这群百门、百业出身的新锐,历经今日帝王亲览、当庭策问、御口嘉许,早已褪去卑微怯懦。
他们心知肚明:从今往后,他们是朝廷的耳目、帝王的利刃、打破江南门阀壁垒的唯一力量。
谈笑之间,皆是改天换地的少年壮志。
顶层偏席之上,死寂压抑。
周宗端坐席间,面前佳肴未动一筷,只偶尔端起白露茶抿一口,茶盏搁回案上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胡氏族长双手搁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目光落在那群谈笑风生的寒门俊秀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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