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实。
她终于能做先生了，终于不用再靠针线活谋生，终于能站在讲堂上，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顾言舟也挤在人群外，看着她泛红却带着笑意的脸，眉眼间满是温柔的欣慰。
等人群渐渐散去，他才走上前，声音清润：“恭喜你，素芬，得偿所愿了。”
素芬擦了擦眼角的泪，看向他，眼底满是感激：“多亏了你，言舟，若不是你帮我找家教活计，一直鼓励我，我怕是撑不到现在。”
“是你自己熬过来的，这份荣耀，本就该属于你。”顾言舟笑着说，“学堂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下月你就去城西的初等小学任教，包食宿，月薪六块大洋，总算能安稳下来了。”
六块大洋，足够她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素芬重重点头，心里的欢喜，满得快要溢出来。
可这份欢喜，没持续两日，就被乡下赶来的人，打破了平静。
那日午后，素芬刚从裁缝铺跟老板娘结清最后一笔活计，打算往后专心做教员，刚走到学堂宿舍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粗布短褂、裤脚沾着泥点的男人，蹲在墙根下，手里攥着一个布口袋，东张西望，神色局促。
男人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看见素芬，立马站起身，搓着手，脸上堆着憨厚又拘谨的笑：“素芬，俺可算找着你了！”
素芬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脚步顿在原地，指尖微微攥紧。
是李树根，她的男人。
李树根见她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挠了挠头，走上前，把手里的布口袋往她面前递：“俺听村里去城里卖菜的王婶说，你考上教员了，成先生了，俺特意从乡下赶过来，给你贺喜。这里头是俺娘蒸的窝头，还有家里腌的咸菜，都是你爱吃的。”
他的口音带着浓重的乡下土味，穿着也土里土气，跟素芬身上浆洗得干净平整的青布学生衫，格格不入。
宿舍门口路过的学堂学生和先生，都忍不住往这边看，素芬的脸颊一阵发烫，心里又慌又乱，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难堪。
“你怎么来了？”素芬的声音淡淡的，刻意保持着距离，往后退了半步，没有接他手里的布口袋，“乡下家里，都还好吗？”
“好，都好！”李树根笑得憨厚，眼里满是骄傲，“俺们李家，总算出了个文化人，俺爹娘都高兴坏了，特意让俺来谢谢你，谢谢你没忘了俺们。”
素芬垂着眼，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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