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灯关掉，在黑暗中的床上躺下来。
隔壁洛清漪的键盘声还在继续，隔着连通门传过来，不紧不慢。
他翻了个身，把意识往下压。
快睡着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这次不是来电，不是短信，是电子邮件。
发件人——施泰纳。
他撑起身子，把屏幕调亮，打开邮件。
邮件只有两行。
“李先生，明天上午你能见我一下吗？有一件事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我认为现在应该告诉你了。
——施泰纳”
施泰纳选的地方不是上次那家咖啡馆，是湖边的一张长椅。
早上九点，阳光从对面的山后面爬过来，打在湖面上，水的颜色比前天淡了一点，风不大。
施泰纳已经坐在那里了，手里没有拿书，没有公文包，只有一杯外带的大麦茶，塑料杯，还冒着热气。
李思远走过去，在长椅的另一头坐下来。
“施泰纳教授。”
“你昨天和孙晖见过了。”施泰纳开口没有招呼，直接进。
“见过了。”
“他告诉你我给他介绍了勒诺瓦？”
“不，洛清漪查到的。”
施泰纳把大麦茶的盖子打开，喝了一口，盖子放在长椅的扶手上，没有盖回去。
“我没有在上次见面的时候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当时我还在做一个判断。”
“判断什么。”
“判断孙晖这个人是来做什么的。”施泰纳把茶杯在手里握了一下，“商务部派人到日内瓦做法律文本配合，这件事本身不复杂，但孙晖不是一般的文本工作人员——他在国际经济协议谈判领域的经验超过十年，能力很强。这种人被派过来，要么是认真配合，要么是带着别的任务。”
“你现在判断出来了？”
“出来了一部分。”施泰纳把茶杯放下，“昨天下午我收到了一封邮件，不是孙晖发的，是商务部另一个人发的，抄送了我——你那封关于席位补充条款统一版本的邮件，那个人转发给了我。”
“周启明。”
施泰纳停了一下，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换了一个说法。
“发邮件的那个人，附了一行备注——'施泰纳教授，关于后续谈判框架的技术顾问安排，如有需要，我们可以另行沟通。'”
李思远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拆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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