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元年五月初,南京城外三十里,栖霞山下
货船泊在芦苇荡深处,船身半掩于枯苇之中。自临清一战,已过半月,船行二千余里,终近金陵。
程有龙立在船头,远眺东南。暮春时节,江雨霏霏,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栖霞山隐在雨雾之中,只露一角青峰,恰似美人半掩面。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朱天甲缓步走近,亦望山水,轻叹道,“杜牧此诗,道尽江南风流。只是今日之烟雨,恐非诗家之烟雨,乃兵戈之烟雨也。”
话音方落,芦苇丛中忽有窸窣声。张开北瞬间拔刀,低喝:“何人?”
“莫动手,莫动手!”一人拨开苇丛,却是个蓑衣渔翁,年约五十,面黑手糙。他打量船上众人,目光落在程有龙胸前一—衣襟微敞,暗红印记若隐若现。
渔翁眼睛一亮,竟不惧刀兵,近前一步,压低声音:“诸位可是……天罡军?”
舱中众人皆惊。程有龙按住刀柄:“老丈何人?”
渔翁不答,反扯开自家蓑衣。内衫破旧,胸口却赫然一道暗红印记,形如舟楫。
“在下未乃水。”渔翁拱手,“三十六天罡星之一,专司水运渡引。奉花姑娘铜钱传讯,在此等候三日矣。”
“花姑娘传讯?”程有龙回头,见花义兔自舱中走出,手中三枚铜钱正发微光。
“前夜卜卦,知有星主在此接应。”花义兔淡淡道,“只是未料,是位渔翁。”
未乃水憨厚一笑:“本就是打渔的。清兵南下,占了渔船,我便躲在这芦苇荡里。前几日胸口这玩意儿忽然发烫,夜里做梦,梦见一只铜钱落在手心,上刻‘栖霞山下等天罡’。我便来了。”
说话间,芦苇深处又摇出一叶小舟。舟上一人,头戴斗笠,身披青箬,手持长篙,竟是个女子。
“未老丈久等。”女子声音清冷,她摘了斗笠,露出一张素净面容,年不过二十,眉目间却有沧桑之色。她也扯开衣襟——印记如柳叶。
“小女子化天木。”女子道,“原在秦淮河畔种柳为生。清兵将至,柳树尽伐,我便逃到此间。昨夜亦得铜钱梦示。”
程有龙与史可法对视一眼,心中稍定。三十六天罡,至此已聚三十四星,只余最后二星。
“二位既在此,可知南京城中情势?”史可法急切问道。
未乃水与化天木相视一叹。
“乱。”未乃水只一字。
“如何乱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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