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夜话衷肠 组织批准（定稿）
陈守义公馆的二楼书房，只亮着一盏绿釉罩子的台灯，暖黄的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素色墙壁上，静谧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竹叶的轻响。曾妍端坐在红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白日家庭会议敲定举家赴美，她始终未曾多问一言。此刻夜深人静，周遭再无旁人，她抬眼望向对面的陈守义，眼神清澈而笃定：“守义，把你的心里话都告诉我吧，我想听。”
陈守义望着她，长久以来紧绷的神色终于柔和下来。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无需伪装成运筹帷幄的军政要员，不必扮演深得蒋介石信任的股肱之臣，更不用遮掩穿越者洞悉历史的沉重。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却字字千钧：“妍儿，这天下大势，没人比我看得更透彻。接下来的中国，必将陷入内战，而国民党，必败无疑。”
曾妍微微一怔，随即轻轻颔首。这些判断，她在组织那边听过无数次，可从陈守义口中说出，意义截然不同。他身处国民党权力核心，亲历军政运转，亲眼见过四大家族贪婪敛财，见过前线将士缺衣少食，见过官僚体系从上到下烂透根骨，他的判断，是基于亲眼所见的铁证，而非纸上谈兵。
“八年抗战，百姓抛头颅洒热血，所求不过安稳日子，可蒋介石眼里只有独裁专制，一心要消灭异己，为此不惜把整个国家重新拖入战火。”陈守义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懑与失望，“军队腐化，军纪废弛，经济濒临崩溃，军心民心尽失。这样的政权，违背天道，背离民情，纵有美式装备，纵有百万大军，也终究逃不过覆灭的下场。唯有中共，毛先生、周先生他们，始终以苍生为念，走的是救国救民的正道，这天下，最终必然是他们的。”
这番话，是陈守义基于历史轨迹的笃定，也是他身处乱世的肺腑之言。可话音落下，他的眉眼间却涌上一股难以排解的苦涩。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沉了下来：“可我身处其中，终究逃不过人情世故。蒋介石一手将我从金陵兵工厂的工程师，提拔到如今高局庙堂、权倾朝野的位置，给我平台，给我兵权，让我得以实现造枪铸炮、抵御外侮的心愿。于私，是知遇之恩；于公，是授以权柄。公然背叛委员长，投向中共一方，不合道义，非君子所为，我做不出这等事。”
“可我更不可能助纣为虐，帮他打内战，与中共为敌。”陈守义的眼神骤然变得坚定，“那是违逆历史潮流，违背良心底线，更是与全中国人民背道而行。我既不能叛蒋，也不能助蒋，两难之间，唯有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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