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想起王半城,想起他坐在堂上翘着二郎腿看戏,想起他握着三官的手说“你长得真好看”,想起他喝下那碗茶,想起他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想起县令说:“烈女商三官之墓。”烈女。烈女是什么意思?是替父报仇,杀了人,然后自杀。是案子赢了,但人没了。
宋焘的眼泪掉下来。他趴在桌上,哭了很久。哭够了,抬起头,看着天书。天书还翻着那一页,字迹已经淡了,但最后一行还在:
“商三官,诸城人。父为豪绅王半城所害,讼不得直。三官女扮男装,入仇家,杀之,自缢。县令义之,葬其于父墓侧。”
宋焘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那个声音说的话:“你的命,不是你的。”三官的命不是她的,是她爹的。她爹死了,她就把命还给他。她报了仇,她死了。天书记了,但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只是记了。
他忽然站起来,把天书翻开,翻到那一页。他伸出手,想去改那行字。他想把“自缢”改成“归乡”,想把“葬其于父墓侧”改成“嫁人生子,终老”。他想让三官活着,想让她回家,想让她嫁给一个好人,生几个孩子,过一辈子。他想让她不是烈女,是活人。
他的手指碰到纸面,天书忽然亮了。亮得刺眼,亮得他睁不开眼睛。他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风,像是水,像是有人在叹气。
“你改不了。”
他睁开眼睛。光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深雾蓝色的广袖仙袍,衣料像流云织成的,银光暗纹流转。腰间束着素银玉带,领口镶着银纹云边。她站在光里,周身云气轻笼,眉目清冷,神仪雍容。
宋焘认出了她。“云海公主。”
云海看着他,目光很冷,很静,像一潭死水。
“宋焘,你在做什么?”
宋焘的手还在天书上,没有缩回来。“我想改。”
“改什么?”
“改她的命。她不该死。她报了仇,她该活着。”
云海没有说话。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天书。那一页上,商三官的名字还在,字迹还在。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纸面。天书的光暗了一些。
“你知道你改不了。”她说。不是问,是陈述。
宋焘的手在发抖。“我知道。但我不能看着她死。”
“你看了那么多故事,”云海说,“每一个故事里,都有人在死。乔生没有死,但连城差点死了。窦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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