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来,我拉你。”
徐妙锦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把手递过去,朱雄英拉着她,使劲往上拽,他的手很小,力气也不大,可他拽得很认真,脸都涨红了,徐妙锦借着这股力,慢慢站起来,站稳了,松开手,拍了拍身上的雪。
“谢谢。”
朱雄英摇了摇头,咧嘴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冬天的太阳,不热,可很亮。
常昀看着那笑,心里忽然有些酸,他想起朱标,想起朱标也是这样笑的,淡淡的,轻轻的,可很真。
他没见过朱标小时候的样子,可他见过朱标笑。每次他打了胜仗回来,朱标都会在东宫门口等他,笑着叫他“阿昀”。那笑里有骄傲,有欣慰,有担心,有心疼。他以为还能多见几次,可再也见不到了。
常昀收回目光,转过身,走进偏殿。萧战跟在他身后,把姜汤放在桌上。
“侯爷,该喝药了。”
常昀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药碗,一口气喝完了。药很苦,苦得他皱了皱眉,可他没停,也没有吐出来。他需要这碗药,需要活着,需要撑下去。撑到雄英长大,撑到妙锦长大,撑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一个一个地跳出来,一个一个地被他杀掉。他不知道要撑多久,可他必须撑。撑不住,也得撑。
腊月十五,朱元璋在奉天殿设宴,宴请文武百官。这是朱标走后的第一次大朝会,所有人都来了,连那些称病不朝的老臣都来了。他们想看看,没有了太子的朝堂,还稳不稳。他们更想看看,那个受了重伤的镇北侯,还能不能站起来。
常昀去了,他穿着一身玄色朝服,腰悬破虏刀,头戴玉冠,身姿笔挺,一步一步走上太和殿的台阶。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可他的脸色出卖了他。太白了,白得像纸。
嘴唇太紫了,紫得像淤血。他瘦了很多,朝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可他的腰是直的,脊背是挺的,头是抬的。他走进大殿,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面,目不斜视。没有人敢看他,也没有人敢跟他说话。他们都在偷偷打量他,偷偷揣测他,偷偷议论他。常昀不在乎,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够了。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常昀的背影,看了很久。常昀瘦了,白了,老了。不是年纪老了,是心老了。他心疼,可他不能说。他是皇帝,不能心疼一个人。心疼了,就不公平了。不公平,朝堂就乱了。他只能把心疼压在心底,压得死死的,不让人看见。
宴会散了,常昀走出奉天殿,站在台阶上,看着天边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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