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征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坐直了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全是老茧,指节粗大,虎口处有一道陈年的疤,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赵大炮跑了,有人在跟踪她,基地里出了内鬼。”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把所有账都算在我爹头上了。但我知道,不全是他的事。”
容承阙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她不需要我。”
傅征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自嘲,是一种很纯粹的、被事实碾压之后的无力感。
“承阙,她根本不需要我,本以为我只要站在她的身边保护她,为她撑腰,谁欺负她,我替她打回去就行了……
可是,她受的那些委屈从来也没跟我说过,这次要不是我打电话过去,她连被人跟踪都不带提一声……”
傅征想起来她在学术会那般被人指着鼻子骂,将她的证件踩在脚下时,她居然一点都没有动容过。
而那些人却以为他只是一门心思都被个姑娘牵了去才变得失去理智。
可她根本就不需要他啊,他根本连她的世界都没走进去!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没再往下说……
容承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藏着看不见的暗涌。
“你先去洗把脸。”他的声音很平,但傅征听得出来,那不是商量,“把自己收拾干净,然后一句一句跟我说清楚。别跳,别急。”
傅征抬起头,看着他。
容承阙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根扎得很深,风吹不动。
傅征站起来,去了隔壁的休息室。水龙头拧开的时候,冷水浇在脸上,冰得他打了个激灵。他撑着洗手台,低着头,水从下巴滴下去,一滴一滴,砸在瓷砖上。
镜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眼睛红得像兔子,颧骨都凸出来了。他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把水龙头关了,拿毛巾擦了一把脸。
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看起来好了一点。至少不像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了。
他坐下来,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从赵大炮跑了,高澜被人跟踪,那块金属片,基地里接二连三的故障,油料的事,装备库送错零件的事,还有傅正邦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不跳,不急,像是在拆一颗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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