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老者重新坐回石凳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枣树的枝头,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枣树的影子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袍剪得斑斑驳驳的。他望着月亮,看了很久。然后他又叹了一口气。
“酆瑶啊酆瑶,”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可别让你父亲失望啊。”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吹得枣树的枝子轻轻晃了几下,又停了。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咕——咕——,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夜还很深,离天亮还早。东边的天空还是黑的,没有一丝亮光。
白发老者坐在石凳上,没有动。他在等人。不是等胡秀娘,她已经来过了。他在等天,等天亮,等他能再看见那个穿着大红色卫衣、嗓子哑了还在努力说话的小姑娘。
他是大帝派来的暗使。
他来看她值不值得大帝等那么久。
他看见了她眼里的光。那光还很弱,像风里的烛火,随时可能灭。但它亮着。它没有灭。
白发老者把手缩进袖子里,靠在石凳上,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睡,他在听。听风,听雪化的声音,听那个小姑娘在东屋里翻身的动静。她还没睡。她也在想事情。
老者在心里默默地想——再给她一些时间吧。
然后他就不再想了。夜风起了,把他的白袍吹得猎猎作响。他不觉得冷,他只是觉得等了很久了。等一个人长大,等一个人担起她该担的责任,等一个人从酆瑶变成李平凡,再从李平凡变回酆瑶。
这条路,还长着呢。
苟一铎躺在西屋的炕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是炕不够热。炕烧得正好,热乎气从炕席底下慢慢往上返,把被窝焐得暖洋洋的。也不是枕头不舒服。枕头是苟妈妈从城里带来的,软硬刚好,比村里人惯用的荞麦皮枕头还舒服。他睡不着,是因为脑子里头那些画面还在转,转个不停,像一台停不下来的放映机,把那些前世的记忆一帧一帧地往外放。
他闭上眼睛就看见战场。黑压压的恶鬼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他站在万军之中,手里攥着那面大令旗,旗面在风里猎猎作响。身边是无数阴兵,铠甲锃亮,矛尖在暗红色的天光下闪着寒光。他一声令下,万军齐发,铁蹄踏碎焦土,喊杀声震天动地。他记得那些声音,记得那些气味,记得那些画面。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像是昨天才经历过的事。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的墙皮掉了一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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