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爸爸从院子里进来,鞋上全是泥。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李平凡,看了看苟妈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和仙,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去了厨房,开始烧水。
苟一铎走到李平凡身边,蹲下来,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过之后的那种沙哑。
“师父,奶奶已经入土为安了,你也别哭了。你这么哭,奶奶在那边看着,该心疼了。”
大家都不愿意相信李奶奶就这么走了,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大家。
可她是真的走了。
院子里少了那个忙碌的身影,厨房里少了那个系着蓝布围裙的人,堂屋里少了那个坐在炕上戴着老花镜给大家缝补衣服的人,枣树底下少了那个仰头看着满树枣子笑的人。
李平凡坐在炕沿上,慢慢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那张老照片。照片里,爷爷和奶奶并排坐着,笑得拘谨又幸福。那是他们这辈子唯一一张合影。照相的时候,李平凡还没出生。爷爷走了快二十年了。现在奶奶也走了,去找爷爷了。
可是奶奶说,她不去投胎,她在阴间等着。等小花什么时候回去了,她什么时候再投胎。她说这辈子陪了小花二十多年,不差再多等几十年。她说她怕投了胎,下辈子就不认识小花了。
李平凡看着照片里奶奶年轻的脸,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炕席上。
远处传来一声唢呐,不知道是谁家在练习,声音断断续续的,不太成调,像是一个刚学吹唢呐的小孩。那声音在空旷的田野上飘着,飘到李平凡的耳朵里,让她想起出灵时那铺天盖地的唢呐声,尖利、刺耳、悲怆。
太阳慢慢偏西了。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影子拉得老长。炕上的凉意更重了。可李平凡就那样坐着,看着照片里的奶奶,一动不动。
她想起奶奶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棺材前头说的那些,是更早以前,是奶奶还在的时候。老太太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炒菜,油烟呛得直咳嗽,回头看见李平凡站在厨房门口,笑着说了一句。
那句话李平凡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了。
奶奶说:“小花啊,等开春了,奶奶给你腌咸鸭蛋。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李平凡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她的肩膀剧烈地抖着,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像是一棵树被连根拔起,枝叶还在风里晃,可根已经不在土里了。
苟一铎蹲在她旁边,手还搭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太阳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红也暗了下去,村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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