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宁后的第三天，赵御史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清晨，他独自一人来到苏承的墓前。墓碑上的字迹还很新，刻痕清晰，仿佛刚刚落成。他在墓前站了很久，晨露打湿了他的鞋面和衣摆，他浑然不觉。
“苏承，”他开口，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墓中人的安眠，“我带回了‘鬼面蕈’母株的灰烬。我想把它们撒到四方去，让那些被‘百廿阁’害过的人，都能看到——这东西，彻底完了。”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道：“你生前说过，你欠那些人的。这一趟，我替你走。”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布袋，在墓前轻轻晃了晃，然后转身，沿着山坡走了下去。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计划，只给苏婉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苏娘子：
我去撒灰。少则半月，多则一月，必定归来。
勿念。
——赵守愚。”
他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骑着那匹陪他从西北回到江南的老马，沿着长江，一路向西。
他的第一站，是江宁城中那条长街。
清晨的街道，还没有完全苏醒。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街边摆开摊位，打着哈欠，等待第一批顾客。赵御史牵着马，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在一家馄饨摊前停了下来。
周婆婆正在摊后忙碌，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赵大人，这么早？”
赵御史也笑了笑：“周婆婆，来一碗馄饨。”
他在那张他坐过无数次的小板凳上坐下，低头吃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吃完后，他放下碗，从怀中取出那个布袋，在周婆婆疑惑的目光中，站起身，走到街心，抓了一把灰烬，高高举起，让晨风吹散。
灰白色的粉末，在晨光中飘散开来，落在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上，落在屋檐上，落在早起行人的肩头，然后被风吹走，消失不见。
周婆婆看着他的举动，没有问为什么，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太多稀奇古怪的事，知道有些事情，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赵御史撒完那把灰烬，转过身，对周婆婆拱了拱手：“周婆婆，保重。”
周婆婆点了点头：“赵大人，您也保重。”
他翻身上马，沿着长街，向城门方向走去。身后，周婆婆站在馄饨摊前，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才缓缓低下头，继续揉她的面团。
第二站，是城外的那座废弃的土地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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