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区广场的灯全亮了，一盏接一盏，连成片的光像铺开的铁皮屋顶，映得水泥地泛白。刘海的脚步落在空旷的场地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刚从办公楼出来，工装外套搭在肩上，手里还捏着那本《机械制图手册》，但没再往办公室走。他知道，今天不是关起门算账的日子。
广场中央已经支起了一溜长桌，摆着搪瓷缸、铝饭盒和几坛散白酒。小李正踮脚挂彩灯，老张蹲在地上接音响线，王大勇抱着一堆登记表站在边上，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刘哥来了！”小李眼尖，一嗓子喊了出来。
声音像块石头扔进池塘，整个广场的人都抬起了头。有人愣了下，随即咧嘴笑了。老张麻利地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按下播放键——“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一下子炸出来，调子有点跑偏，喇叭还滋啦响了两声，但谁也没在意。
刘海走到人群中间，把外套随手一甩，搭在旁边自行车把手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色背心，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活动了下手腕，笑着说：“活干完了，衣服脏了，人可不能还绷着。今天不许提焊点误差，不许背工艺参数，谁提工作罚三杯！”
话音刚落，几个年轻工人先笑出声。老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刘工这话我爱听，可你上回说‘轻松干完’，结果半夜三点又把人叫回来改图纸。”
“那次是意外！”刘海举手，“这次我发誓，谁提工作谁就是车间门口那只打鸣的公鸡！”
哄笑声更大了。有人递来一杯酒，刘海接过，也不喝，举着杯子转了一圈：“咱们不搞领导讲话那一套，今天没有上下级，只有‘青江智造’的合伙人。来，先为自个儿，干一个！”
杯子碰在一起，叮当响。有人喝了一口被辣得直咳嗽，有人直接仰头灌下去，脸瞬间涨红。小李把音响音量调大，音乐更响了，节奏一上来，几个年轻人原地扭了起来。
刘海没跟着跳，而是走到展板前，掀开盖着的红布。板子上贴满了照片：有夜里加班泡面的，有蹲在样机前测数据的，还有老张带着徒弟焊电路时一脸专注的样子。每张照片下面都写着名字和一句话，比如“王工说：误差超过零点零五，等于白干”“小李语录：客户问十遍，我也答十遍”。
“你们的名字，”刘海指着展板，“都刻在第一批产品铭牌背面。别觉得咱就是干活的，功劳都是别人的。没有你们一个个把活做到前头，这灯它自己能亮？”
王大勇站在人群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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