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九点十七分，阳光已经爬上旧实验楼二楼的窗框，玻璃上还留着昨夜露水干涸后的浅痕。刘海坐在那张掉漆的木桌前，手里捏着铅笔，在《机械制图手册》最后一页写下“下一步：找厂试模，准备样机”。他刚合上本子，腰间的多功能扳手随着动作轻响了一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郑世昌那种皮鞋敲地的节奏，而是牛津鞋踩在水泥地上特有的、不紧不慢的嗒嗒声。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风，徐怡颖站在门口，军绿色帆布包斜挎肩头，左手腕上的翡翠算盘珠轻轻晃了一下。
“你这地方连个门铃都没有？”她扫了一眼屋里，“墙上那道刻痕是干啥用的？记账？”
“打赢一仗，画一道。”刘海把手册塞进抽屉，顺手拉开另一张椅子，“正好你来了，我这儿有三件事拿不准。”
“说。”她没坐，先走到桌边拿起那台拆了壳的收录机，白手套还没摘。
“第一，卖给谁？第二，怎么吆喝？第三，多少钱合适？”刘海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我原计划挨个跑本地小厂，熟人介绍，先试水。”
徐怡颖把机器放下，抬眼看他：“你当这是食堂打饭，‘先来后到’就行？”
“不然呢？”
“不然你就等着被人抄了设计，三个月后满街都是‘青江智障’。”她从包里抽出三色钢笔，在草稿纸上刷刷画了两个方框，“目标客户分两类——一类是车间主任，设备坏了心疼维修费，想换又怕贵；另一类是乡镇企业采购员，年底要交效率提升报告，正愁没亮点。”
刘海凑过去看：“所以？”
“所以你要让人觉得这不是机器，是‘省钱利器’加‘政绩工具’。”她红笔圈住第一个方框，“对小厂主，主打实测数据——比进口机省电百分之二十三，故障率低一半。黄笔这边，强调升级案例——某厂装了咱的传动系统，月产量涨了四成。”
刘海点头：“有点意思。可说明书现在全是术语，什么‘扭矩输出稳定性’‘齿轮啮合间隙’，工人看了能睡着。”
“那就别让他们看。”徐怡颖翻开现有说明书，直接撕下三页，“改成流程图，操作步骤用箭头连起来。关键部件贴标签，红黄绿三色——红色代表三天一查油，黄色一周一紧螺丝，绿色一个月不用管。”
“改动太大了吧？”刘海皱眉，“模具都快定了。”
“你现在改，是花钱。”她盯着他，“等卖不出去再改，是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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