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旧实验楼二楼的储物室还裹在灰蒙蒙的光线里。刘海盘腿坐在水泥地上，背靠着一摞空箱子，手里捏着铅笔，在一张皱巴巴的纸上算模具成本。他刚写下“新冲压模×3，单价185”，门外就响起了两声敲门。
“小刘？在不？”是后勤老李的声音。
门开了条缝，老李探进半张脸，手里夹着张硬卡纸。“有个穿西装的香港人找你，说叫‘青江智造’的事。”
刘海抬头，笔尖顿住。
“港商？”
“说是做电子买卖的，姓郑。”老李把名片递进来，“喏，英文头衔一大串，我看不懂。”
刘海接过那张烫金边的卡片，正面印着“郑世昌 香港恒通电子贸易有限公司 总经理”，底下是一串电话号码和中环地址。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听闻‘青江智造’，特来拜访，盼面谈合作。”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眉骨上的月牙疤微微抽了一下。
他们从没对外宣传过品牌名，“青江智造”只印在说明书背面，流通范围仅限南门三家小店。这人怎么知道的？
“他人呢？”刘海问。
“楼下等着，大衣皮包，挺讲究。”老李咂了下嘴，“你说学生搞个录音机，还能引来港商？新鲜。”
刘海站起身，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顺手把名片塞进《机械制图手册》夹层。“走，见见去。”
一楼走廊尽头，***在窗边抽烟。四十岁上下，梳着油亮背头，深灰呢子大衣扣得严实，鳄鱼皮包搁在窗台上。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嘴角带笑。
“你是刘海先生？”口音黏着粤语的调子，像糖浆熬久了，“冒昧来访，打扰了。”
“您能找来，说明不打扰。”刘海伸出手，“听说您对我们那小玩意儿有兴趣？”
“不止兴趣。”郑世昌掐灭烟，也伸手相握，“是欣赏。昨天在‘学友文具’试听了一台酒红色的，音质干净，设计有想法。我做了十五年电子贸易，一眼看得出——这不是普通学生作业。”
刘海笑了笑，领他往楼上走：“您抬举了。就是几个同学捣鼓着玩，没想到真有人买。”
办公室是原实验室腾出来的，墙皮斑驳，桌椅都是淘汰下来的。唯一一张木桌擦得发亮，上面摆着搪瓷缸、铅笔盒和一台拆开外壳的收录机。刘海请郑世昌坐下，拿缸子倒了半杯热水，又加了勺白糖。
“没茶叶，将就喝甜的。”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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