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立刻闭眼。他侧躺着，左臂贴着床板，用意念再次探到肩井那道墙前面。蛊已经进去了小半截，它的身体正贴着那道缝的两侧，像一条在窄门缝里卡住了一半的蛇，不往前推也不往后退，只是把自己搁在那里。那道缝没有闭合，也没有被撑开，是刚好能容它卡着的大小。他想起溶月写的那句话——“急不得，催不得，催则隧道塌。”他把意念收回来，没有碰它，让它自己待在那个位置。
第二天早上去领工具的时候，沈清辞站在工具房门口等着。她今天没有带碗，手里拎着一只小布袋，布袋口扎着，能看出里面装着东西。她看见云衍过来，把布袋递给他。“南边来的。薛二娘托人转过来的，说是给你的。”
云衍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小截枯藤，比小指略细，深褐色，表面粗糙，已经干透了。他拿出来看了看，枯藤断口齐整，像是被人用刀切下来的。“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薛二娘说让你用水泡一夜，第二天绑在左臂上，绑的位置你自己看。”
云衍把那截枯藤放回布袋里。“帮我谢她。”沈清辞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提着那截枯藤回通铺房，找了一只破碗，倒了半碗凉水，把枯藤放进去泡着，然后蹲在门口等着它吸饱水慢慢变软。
当天夜里，云衍用水泡过一夜的枯藤从碗里捞出来，已经被水泡透了，表面泛着一层柔韧的光，握在手里微微发凉。他把枯藤贴着小臂内侧绑了一圈，用细麻绳固定住，没有绑得太紧，让它刚好贴住皮肤。过了没多久，他感觉到枯藤贴住的那一片皮肤在发热，温度不高，像冬夜被人用手心捂了一会儿的程度。他把左臂放在膝盖上，让那层温热慢慢渗透进去。
蛊在肩井那道墙缝里卡了整整一天一夜之后，又往前探了半寸。那道极窄的缝隙被它自己拱开了一个角，像一条小河从山坡上往下流的时候，把一块松动的石头冲开了一道缺口。缺口不大，但水流已经找到了出路，正顺着那道缺口往下渗。云衍能感觉到蛊正在穿过那条缺口，速度不快，但它没有再停。它穿过去之后，停在了墙的另一侧。那一侧的通道比缝隙宽，像是早就开好了，一直在等它过去。
他把枯藤解下来，放回碗里。左臂那一层温热没有退，从肩颈交接的位置一直蔓延到手三里，像一道温水漫过了整条手臂。他低头握了握拳，每一根指节都紧紧握实，没有一丝松动。然后他松开拳，躺下来，把那块木梁重新放回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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