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累斯顿的夜晚很安静。易北河的水在黑夜里流着，无声无息，像一条黑色的绸带，把城市分成两半。林晚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河对岸的灯火。那些灯火零零星星的，不像南城那么密，也不像北京那么亮，但很耐看，像镶嵌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她想起母亲，想起她说“那些花，是种给你看的”。她看到了，那些花还在，那些病人还在等她。欧洲的病人也在等，等了两年的药，现在还要再等两年。她等得起，他们等不起。但她不能不等。汉斯·迈尔说得对，监管机构不信数据，只信欧洲人的脸。她得找欧洲人的脸来证明。
手机响了。是周砚白发来的消息，很长，像一封邮件。林晚一个字一个字地读。“欧洲的临床试验，我帮你找了一个合作伙伴。德国海德堡大学附属医院，罕见病研究中心，主任叫克劳斯·贝格。他在欧洲血液病学界很有影响力，说话管用。他愿意跟你合作，但有一个条件。你的药，在欧洲的销售权，海德堡大学附属医院要占一成。”
林晚的手指按在屏幕上，看着那行字。一成，不多，但也不少了。她不是舍不得那一成，她是怕开了这个口子，以后谁都要来咬一口。欧洲人吃相好看，但牙齿一样锋利。她想了想，回复：“一成可以。但海德堡大学必须参与临床试验的设计和执行。不能只挂名，不干活。”
周砚白很快回了。“他说，成交。”
第二天上午，林晚在酒店大堂见到了克劳斯·贝格。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重量。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粗花呢西装，袖口的纽扣是银色的，刻着一个花体的“B”字。他站起来，伸出手，动作很慢，但很稳。
“林女士，久仰。”
林晚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干燥，骨节突出，像一根根细竹。“贝格教授，谢谢您愿意合作。”
克劳斯·贝格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支钢笔，在便签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临床试验流程图。他的线条很直，没有一点弯曲。“您的药，安全性没问题，有效性也没问题。但欧洲的监管机构需要欧洲人的数据。我们在德国找一百个病人，做为期六个月的单臂试验。数据出来，他们就没话说了。这件事，我可以帮您做。但我有一个疑问。”
林晚看着他的眼睛。“您请说。”
“您的药，为什么这么便宜？同类进口药，一盒要一千欧元。您的药，一盒只要三百欧元。您不赚钱吗？”
林晚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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