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七日。
海风依旧裹挟着腥咸,浪头起落,冲刷着青木船壳上鬼嚎礁域留下的、近乎于怨念结晶的细密盐霜。但船队周遭的天地,已然换了颜色。
那是一种近乎于自我燃烧的、辉煌而暴烈的颜色。
起初,只是在清晨海平线尽头,浮着一抹极淡极浅的胭脂红。似将醒未醒的腮晕,又似少女指尖不经意的蔻丹,点在澄澈的琉璃底色上。风凌立在船首,青色道袍被一种越来越“沉”的海风,吹得紧贴身躯。这风不再携带自由散漫的海腥,反浸润着一股子铁锈与硫磺混杂、却又被岁月熬煮得若有若无的焦苦味。
“灵气浓度,在提升。”姬凰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边,目光投向那抹日益浓厚的胭脂,“但很紊乱。像一锅煮沸后又骤然冰封的金属熔浆,表面看似凝固,内里翻腾着足以撕碎一切的能量。”
她的描述精准得近乎残忍。船尾,管宁与李延春并肩而立,面色俱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李延春手中的算筹停滞了,那根指向东北的灵光,在碰触到前方空气时,竟不是向前延伸,而是被某种无形力场“推挤”得微微弯曲,末端不断颤抖,发出极细微的“嗡嗡”低鸣,仿佛在抵触,又似在哀鸣。
管宁则低头凝视着臂甲。青木鳞甲密布着无数天然灵纹,此刻,那些灵纹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自主明灭,并非抵御外敌时的战斗闪烁,而是受到强烈环境灵压后,自发寻求“呼吸”频率的本能震颤。
青苍宗主苍老沉缓的声音,透过船身阵纹传遍各船:“前方五十里,即为‘天涯海角’,依制,降半帆,全船防护阵纹提至‘抚岳’级,非战斗人员尽数下舱静守。诸弟子,历经赤水龙卷、鬼嚎心雾,当知瀚海非坦途。此地,乃上古神魔之战的疮疤,亦是通往神域的第一道‘断崖’。止步回望,尚可全身而退;一旦跨入……”老人声音顿住,唯余一片肃杀的寂静。
无人退却。
三艘青木灵船,主帆无声地滑落一半,船速骤减,如匍匐的巨兽收敛爪牙。船身所有防护阵纹,自龙骨到桅杆顶端,次第亮起前所未有的浓重青碧灵光。这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凝重如万载青玉,光晕流转间,竟发出沉闷如古钟轰鸣的共震声响,抵御着外界那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狂乱的灵压。
船,就是这样一寸寸地,犁进那沸腾的、彩色的、令人心神摇撼的光海。
海,确已不像海。
远方那最初的胭脂红,早膨胀为横亘天地的一条巨蟒,亦或是一道撕裂苍穹的、永不愈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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