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旁边几大箱账册,“最触目惊心的,是这些与漕运、盐税、地方杂税相关的账目副本和往来文书。”
“通过审讯乔三的心腹,以及我们的人从乔三在洞庭巢穴和几处漕运关键节点查抄的记录,一个庞大精密的贪腐网络,正在浮现。”
她拿起几页纸,上面是她整理的要点:“首先是‘火耗’。朝廷规定,百姓纳税银,每两可加征‘火耗’一钱至三钱,以弥补熔铸损耗。”
“但到了地方,层层加码,一两银的税,加上‘火耗’、‘解费’、‘票钱’等等名目,百姓实际要交一两二三钱甚至更多!”
“而到州县,他们上交时也有‘火耗’,到府道,再到省,最后到户部银库,每一层都在加!”
“一两银从百姓手中出来,最终能入库的,常常不足七钱!中间近三成的差额,就被各级官吏瓜分!”
“其次是征收时的盘剥,比如所谓的淋尖踢斛’。百姓交粮,倒入斛中,胥吏用脚猛踢斛壁,震实粮食,溢出部分不许扫回,就算‘损耗’归公。还有‘斜面踢斗’等等花样,百姓苦不堪言。”
“再次是运输环节,尤其是漕运。从江南到京城的漕粮,沿途有数十个闸坝码头。每个地方都有名目繁多的收费:‘驳船费’、‘闸坝费’、‘过闸费’、‘停靠费’、‘验粮费’、‘车脚费’……林林总总不下二十种!”
“这些费用,一部分是实际开支,但绝大部分是虚设或超额征收,落入漕运官吏、沿河地方官乃至江湖帮派的腰包。盐税、茶税亦然,盐引、茶引的批文,本身就是可以买卖牟利的商品!”
林慕雪越说越激愤:“督主,这已不是一两个贪官的问题,而是一整套从底层胥吏到中枢大员,从征税、运输到入库的每一个环节都在漏水的破船!”
“李敬之、张仲远贪的,或许只是这漏出之水中的一部分。若不从税制、征收、转运的根子上改革,堵住这些漏洞,那么今天抓了李敬之,明天还会有王敬之、刘敬之!”
“百姓依然被盘剥,国库依然空虚,贪腐永远无法根除!初步估算,仅漕运、盐税两项,每年因这些漏洞流失的国帑,就可能高达数百万两白银!”
数百万两!
相当于朝廷一年岁入的相当大一部分!这个数字,让见惯风浪的杨博起也为之动容。
他终于直观地看到了这个帝国肌体上,那触目惊心的溃烂之处。这远比几个贪官的倒台,更让他感到沉重,也更坚定了他改革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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