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不近人情的肃杀。
他那双深邃到让人看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极轻微、极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只那么一下。
极快。极短。短到帐内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他眼底翻涌的波澜。
——但它确实颤了。
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钢弦,被某个极轻极轻的音符狠狠拨了一下。
那个音符叫做“九口棺材”。叫做“亲手抬的”。
叫做“才三个月”。
他怎么会不懂?他知道赵铁山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掏心掏肺的真心话。
是这位老人拿命在劝。
是一个看着他这具身体的父亲征战了四十年的老兵,在用最后的尊严跪在他面前,求他不要重蹈白狼谷的覆辙。
他听到了。他的心脏,也跟着狠狠抽痛了一下。那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血脉共鸣,也是他作为一个军人,对这份极致忠诚的最高敬意。
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任由那股锥心之痛穿过胸膛,撕扯着他的神经。他放在袖袍下的双手,早已悄然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他当然会感动。
眼前这些跪在地上的,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他父兄用命带出来的兵,是大夏北境最硬的脊梁。
看着赵铁山那花白的头发、磕破的额头,看着李虎和雷烈通红的眼眶,他内心里那块柔软,不可抑制地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他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走过去,把这位磕破了头的老将军亲手扶起来,喊他一声“赵叔”。
但他不能。
他太清楚了——慈不掌兵。眼下的北境,是一个十死无生的修罗场。要破这个局,需要的绝不是主帅的眼泪、温情或是互相体谅的感动。
感动杀不了呼延豹的五万铁骑。
眼下这支刚刚被重新激起血性的军队,需要的不是一个懂得体恤下属的仁帅,而是一尊没有感情、绝对理智、能把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当成筹码毫不犹豫押上赌桌的“阎王”。
他必须比他们更硬,更冷,更疯。
萧尘极快地闭了一下眼睛。
就那么一刹那的功夫,他将心底翻涌起的那一丝滚烫的温热,连同对这位老兵的敬重与心疼,毫不留情地碾碎,死死地封印在了灵魂的最深处。上了一把最沉重的铁锁,贴上了封条。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刚刚泛起的涟漪已经彻底冻结,化作了万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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