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藏刀的文官,也知道该怎样与穷凶极恶的死囚周旋。但面对这样一个老人——一个亲手送走了丈夫,又亲手为儿子和八个孙子钉上棺材板的老人——
他肚子里那些滚瓜烂熟的律法条文、审讯技巧,此刻全都变成了笑话。就像是拿着一根稻草,去敲击一座万年不化的冰山。
无用。且可悲。
“老太妃误会了。”陈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股因为满墙灵位而掀起的翻涌,沉声道,“下官此来,只为查明真相——”
他原本想说“还北境一个公道,还萧家一个清白”。但这两句话刚涌到喉咙口,就被他硬生生咬碎了咽下去。
因为他想起了昨夜。
想起了那只破碗。
想起了那本贴在他胸口、硌得他生疼的牛皮账册。
在这间供奉着满墙战死英灵的忠烈堂里,在大夏朝廷缺席了十九年的北境,说“清白”这两个字,简直是对这满墙灵位最大的侮辱。
他把后半句话咽了。
老太妃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他咽下去的那半句话。
她似乎早就知道了。
“坐吧。”
老太妃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那椅子和桌子一样,也是白桦木的,坐面上垫着一块灰色的粗布褥子。
褥子上针脚细密,看得出是主人自己一针一线缝的——那针脚太过规整,规整得透着一种漫长时光里沉默的、带着固执的耐心。
“老婆子知道,陈大人是个讲规矩、认死理的人。尘儿做的那些事,在您看来,是僭越,是枉法。”
她顿了顿,端起药碗,喝了一小口。那苦涩的药汁让她眉头微皱,干瘦的喉咙吞咽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咕”声。
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将碗放回桌面,动作平稳,宛如她这辈子已经咽下去过太多苦涩的东西,这一碗药算不得什么。
“但是,陈大人。”
老太妃的声音变了。
先前那种带着利刃的尖锐悄然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平静、却又异常骇人的决绝。像是暴风雪来临之前,天地之间突然出现的那一刻死寂。
“有些时候,规矩,是用来杀人的。而有些枉法,是用来救人的。”
她直视着陈玄,浑浊眼底的那柄刀,在这一刻锋芒毕露!
“他不杀,死的就是这满城百姓,倒的就是我萧家用几代人的命铸就的北境长城!你们讲的是国法,但我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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