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没有一片落叶,没有一点灰尘。檐下的排水沟疏通得一丝不苟,连雪水流过的痕迹都被人拿扫帚仔仔细细地抹平了。
这种干净不是富贵人家用银子堆出来的精致。
这是军营里才有的、靠着铁一般的纪律约束出来的整洁。
只是,府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挂上了白幡。
从正门到内院,从主道到侧廊,每隔三步,便有一条白色的麻布幡带系在廊柱上。
白幡上没有任何文字,没有画任何纹饰,就是最朴素的、未经漂染的粗麻布——那麻布的纤维粗得能看见,是雁门关一带集市上最寻常的货色,一匹二十文,寻常人家扯来做粮袋子用的。
用这种布做白幡,不是故意的简陋,而是北境最深沉的丧风:将门的孝,不用绸,用麻。越粗糙,越是诚,越是痛入骨髓。
风从廊外灌进来,那些白幡“哗啦啦”地作响,像是成百上千个声音在同时低语,又像是有人将一沓纸钱铺满了天地,在风里哗哗翻动,经久不息,宛如关外五万冤魂的呜咽。
廊下的灯笼,也都用白纸糊着。
和外面街道上那些三十步一盏的铁皮灯笼不同,这些灯笼的纸面上,每一盏都用浓墨写着一个名字。
陈玄走过的时候,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最近的一盏。
上面写着:“镇北王萧战”。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下一盏。
“萧家长子萧龙”。
再下一盏。
“萧家次子萧安”……
一路走过去。一盏又一盏。九盏灯笼,九个名字。
陈玄无声地数着,每数一个,心头就仿佛被压上一块巨石,压得他这位大理寺卿几乎喘不过气来。
数到第十盏,他的脚步猛地慢了下来,直至彻底僵在原地。
第十盏灯笼,纸面上没有显赫的大名,也没有威风凛凛的官衔,只有用毛笔一笔一划写下的十个土里土气的小名:
“老三。小五。铁蛋。二狗。老王。狗剩……”
没有姓氏。没有官身。没有籍贯。
就是这么几个土得掉渣、贱得像路边野草一样的小名,被人用浓墨重重地写在上面。
笔迹粗糙、歪斜,甚至能看出写字之人当时的手抖得有多厉害,墨汁洇透了纸背,像是一滴滴干涸的黑血。
陈玄的呼吸猛地停滞了。
在大夏王朝,礼制森严如铁!王侯将相的灵堂,岂是寻常百姓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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