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的只是那一条开了刃的、从来不曾卷过的锋。
陈玄的脑海中,不受控地翻涌起昨夜所见——
赵德芳宅院的朱红大门。金丝楠木。七十二颗纯铜门钉。汉白玉太师太保狮。御窑金砖。南海珍珠帘。地龙银丝炭。百年紫檀。画圣真迹。那只从饿死的流民手里抢来当“雅趣”的破碗。
那一切的一切,精致、奢靡、堂皇到了极点。
而眼前这扇铁门,连一滴漆都没刷过。铁面上全是刀砍箭射留下的伤疤。门板本身曾经上过战场。门前立着两尊连面孔都被磨去了的铁像。匾额上的字是拿刀劈出来的。
两扇门。
就这两扇门,把大夏的脸面,撕成了两半。
一扇拿人命换珠宝,用骨血喂地龙,十九年来吃得脑满肠肥,吃到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住着一个被朝廷夸作“国之栋梁”的二品贪官,活得滋润,活得体面,活得理直气壮。
一扇连个铜钉都舍不得钉。把省下来的每一文钱、每一粒粮,都填进了军饷、城防、伤兵的药碗里。门后住着的萧家,一门九丧,老父战死、八子尽殁,最后剩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一边抵着关外的屠刀,一边扛着京城的笔刀。
大夏的法度,护了那扇吃人的门整整十九年,连眼皮都没眨过一下。
眼下,却差遣他这个钦差,千里迢迢跑到北境来——拿办这扇护人的门。
陈玄死死咬住了后槽牙,口腔里尝到了一丝发苦的血腥味。那种苦,不是牙龈出血的苦,是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无处可吐的苦。
他忽然无比庆幸自己今日换了这身布衣。
若是穿着那件绣着獬豸的紫色官袍、戴着那顶代表皇权的乌纱帽,站在这扇铁门面前——
他会觉得自己是来杀人的。
杀的不是萧家。
杀的是北境最后的希望。杀的是大夏仅存的良心。
他一个人,一件布衣,站在这道铁门跟前,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像今天这样——轻,又重。
轻,是因为那顶乌纱帽不在头上了。
重,是因为他此行的每一步,踩的都是真实的东西。
身后,王冲牵着马,怔怔地仰望那两尊无面铁甲士雕像。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出声。
他忽然想到了一些人。
不是皇帝。不是秦嵩。不是京城里那些他奉命保护或奉命监视的王公大臣。
他想到的,是一线天峡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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