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当萧尘是个专事杀伐算计的枭雄——能布下那般环环相扣的诛心阳谋,把他一个见惯风浪的老头子的信仰砸得稀碎,手段何等的冷酷凌厉。
可眼下他才看得透彻。
那个年仅十八岁的白衣青年,在布下那些局的同时,还得分出大半心力去应对关外随时可能进犯的草原铁骑!
他一边算计着怎么拿捏一个老顽固的心,好为萧家争取一线生机。
一边还得算计着怎么挡住黑狼部的屠刀,护住身后的万家灯火。
他才只有十八岁啊,才刚刚失去了父亲和八位哥哥,连重孝都还没出。
陈玄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这辈子也见过不少十八岁的年轻人——有的进京赶考、穿着崭新的青衫意气风发,在酒楼里高谈阔论;有的刚刚荫官入仕、踌躇满志地打量着锦绣前程,身边仆从如云。
可他见过的十八岁,没有一个是这样的。
是一面要替死去的父兄守住关、一面要替活着的百姓挡住刀、一面还要对付京城里那群窝在暖阁里要他性命的官老爷——硬生生用一根单薄的扁担,挑起三座大山的十八岁。
陈玄的鼻腔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热意,那热意从鼻腔一路窜上了眼眶,他赶紧微微仰起头,用北境刺骨的晨风把那层烫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军情十万火急,抵御外辱乃是国之大计!”
他的嗓音发着颤,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劲道,大袖猛地一挥,带起一阵决绝的风:
“萧公子理应如此!黑狼部虎视眈眈,镇北军肩挑护国重任,哪能因老夫区区一个钦差的虚礼便误了军机?那是千古罪人!”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多了一层旁人几乎难以察觉的敬重,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那漫天英魂起誓:
“老太妃乃女中豪杰,一门九丧犹撑危局不倒。能得老太妃接见,已是老夫的福气。”
韩月端详了陈玄一息。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个老人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那水光没有流下来,被他仰头逼了回去,但还是被她看见了。
她重重点头。
那个点头里,比平日多了一分她自己或许都没察觉的郑重。她不再将眼前之人仅仅视为朝廷派来的麻烦,而是一位值得礼遇的长者。
“陈大人,请随我来。马车已在门外候着。”
陈玄跟在韩月后头,毫不迟疑地跨过那道半尺高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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