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其轻柔地,合上了账册。
那个动作慢极了,像是在给一个死去多年的人盖上棺盖——盖上之后,里面封存的不仅是一本沾满血泪的脏账,更是他陈玄这三十年来、在大理寺公堂上苦苦支撑的全部信念。
陈玄将那本仅有半寸厚的账册紧紧贴靠在胸前。
双臂环抱,枯瘦的十指死死扣住自己的手腕,用力收紧,再收紧。
他整个人佝偻着,仿佛要用自己这副皮包骨头的残躯,将这本烫手的、吃人的、足以将大夏朝堂炸得粉碎的东西,死死封印在怀里。
一旁的王冲看着陈玄这副状若护食野兽般的模样,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他生怕这个受了极大刺激的老疯子,下一秒就会抱着这本账册冲回京城,去和那满朝文武同归于尽。
“萧尘……”
陈玄直视着前方的韩月。字音喑哑破碎,透出无尽的枯槁与绝望,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喉咙里灌满了粗砂的旅人。
“他究竟……图谋何物?”
他不再尊称“萧公子”,转而直呼名讳。
韩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陈玄颤抖的肩膀,落在了正厅角落里那只破碗上。那一眼极短,短到不及一次眨眼。
然后她收回视线,看着陈玄。
“九弟别无所求。”
她的声调平缓如冰封的湖面,言辞间却透出不容辩驳的坚硬。
“陈大人是聪明人。这本账册就算原封不动摆在御案前——”
她没有往下说。
但陈玄听懂了。
他当然听懂了。他在官场浮沉三十年,怎么会听不懂?
皇帝会为了北境百姓和将士的命,去杀掉半个朝堂的肱骨之臣吗?
不会的。
这本沾满血泪的账册,到了京城,只会变成天子用来平衡朝局、拿捏群臣的一把精巧刀子罢了。
那些名字不会掉脑袋,顶多被叫去养心殿喝杯茶、受几句训斥、吐出一点银子。然后一切照旧。该贪的继续贪,该死的继续死。
——因为砍了人,朝堂就要动荡。动荡,就意味着皇帝的棋盘不稳。在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眼里,棋盘的稳定,比棋盘上那些棋子代表的几万条人命,重要一万倍。
这个道理,陈玄不是不懂。
是他以前不愿意懂。
他身子猛地晃了晃。
韩月的目光在他摇晃的一瞬间微微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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