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歪了下头,语气里多了一分极淡的、薄如蝉翼的嘲弄——
“要不要我掀开账册,让你瞧瞧其上,可有你们禁军统领的大名?”
王冲骇得被火舌燎过一般,火速撤回手臂,脚步连退数尺。他的后背重重撞上了一根粗壮的廊柱,却浑然不觉疼痛。
两条腿软得支撑不住身体,膝盖弯了又直,直了又弯,冷汗当即打湿了里衣,丑态毕露。
这当口,陈玄合拢双目,干瘪的胸膛不住起伏。
他探出手掌,接过了那本账册。
账册的分量不重。
不过是牛皮纸页,半寸来厚。
可陈玄只觉它重逾千斤。
压得他的手臂直往下坠,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重量并非纸张的重量。
是里面每一个名字、每一笔银两、每一个亲笔签收的落款所代表的——这个大夏王朝从根子上溃烂发臭的全部罪证的重量。
他的拇指不受控制地搭上牛皮封面的边缘。指腹摩挲过那些被无数次翻阅而起毛的纸边。
他提起一口气,掀开了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
紧接着,他的手指生生顿住,双眼骤然眯起。
那一页的最上方,端端正正地写着一个名字——
礼部左侍郎,张维之。
陈玄认得这个名字。
不仅认得,就在他离京前的一个月,这位张大人还在太和殿上慷慨陈词,痛斥地方官员奢靡成风,甚至为了省下二两灯油钱,大冬天在公房里冻得直打哆嗦,博得了一个“清正廉明、百官楷模”的天下美名。
而在那个名字的下方,是一行蝇头小楷,工工整整地记录着——
“大夏历十七年冬,炭敬,白银三千两。附张大人亲笔回执一封。”
三千两!那个为了二两灯油钱在皇帝面前哭穷的清流名臣,一次炭敬就拿了三千两!
陈玄的手指不听使唤地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上的名字,让他的呼吸彻底断绝。
——大理寺少卿,周庭安。
大理寺。
他自己衙门的人。
他的下属。
他亲手提拔、亲自考核、在大理寺年终考评上写下“清正廉洁,堪为表率”八个大字的下属!
“大夏历十五年夏,冰敬,白银两千两。十六年冬,炭敬,白银两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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