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压根不在乎。
或者说——陛下需要赵德芳活着,需要秦嵩手下这群贪食走狗继续盘踞北境,需要一条紧紧拴在萧家这头猛虎脖子上的铁锁链。
至于那条锁链到底勒断了多少无辜边关百姓的脖颈,多少将士拿命换来的抚恤金流进了这些紫檀、珍珠和御窑金砖里——
那根本算不上天子棋盘上的棋子。那不过是帝王心术中,大笔一挥便能抹去的“损耗”罢了。
这层思量,化作一盆夹杂着冰碴与腐肉渣的脏水,从王冲的头顶兜头浇至脚底。
他通身毛孔都在往外冒着寒气,这寒意并非源于北境的风雪,而是从骨髓深处、从他十年来对皇权那份绝对信仰的根基上,不可抑制地渗出来的。
他不敢再往下深究。再究下去,他连拔刀为主子尽忠的借口都寻不到了。
“大……大人息怒……”王冲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沫,嗓音干涩发哑,汗水顺着额角止不住地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痛无比,他却连抬起手背擦拭一下的力气和胆量都尽数丧失。
“息怒?”
陈玄豁然扭头,恶狼般盯住王冲。
他那双审了三十年案子、自认看透世间百态的老眼,已然赤红一片。眼白上满是蛛网般密集的血丝,眼看着便要滴下浓稠的血水来。
眼眶周围那些因岁月和操劳而深陷的皱纹,当下全部绷得死紧,将那双老眼衬得更加凹陷、更加骇人。
那绝非一个铁面阎罗该有的神态。
那是一个被自己虔诚信仰了大半生、拼死守护了大半生、甚至不惜得罪天下人也要捍卫的铁律,当面扇了一记响亮耳光,随后又被踩进散发恶臭的泥坑里反复践踏的老人才会有的悲愤!
“你教我如何息怒?!”
陈玄的嗓音彻底劈了。他大步跨前,那具看似一阵风便能吹倒的躯体里,不知打哪儿生出的蛮力。
他那双干瘪的手化作火炉中烧红的铁钳,一把死命揪住王冲胸前的铁甲。
“嘎吱——”
陈玄硬生生将这个身高比他高出半个头、体格比他壮实一倍的羽林卫副统领,拽得弓起了腰,拽得身形不稳,直直拽到与自己脸贴脸的近处——
“王副统领!你睁大眼,给本官好好瞧瞧!”
陈玄喷出的粗气直扑王冲面门,裹着浓烈的血腥味,“这便是秦嵩在金銮殿上,亲笔写下折子举荐的国之栋梁!这便是当今圣上口中,镇守边关、劳苦功高的清流大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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