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是故意给陈玄留下一个喘息的间隙。让他能在听到下一个数字之前,先把这一口气喘匀。
“仅地龙的炭火钱一项,每年五千两白银。”
五千两。
陈玄的脚步,骤然钉死了。
他偏过头,目光死死钩住了廊外那几盆开得最盛的极品魏紫牡丹。花瓣在灯火映照下愈发娇艳欲滴,那种浓郁到了极点的紫色仿佛在发光。金黄的花蕊在暖风中微微颤动,如同一张张无声的、嗤笑的嘴。
“五千两……”陈玄低声复述。
他的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张脸。
一张干瘦的、沟壑纵横的、被北境的风霜刻满了皱纹的老脸。
那个在雁门关的街头,双手哆哆嗦嗦地从贴身棉袄里掏出半块残破命牌的老汉。那双浑浊的、噙满了浓稠泪水的老眼。那声撕裂了喉咙的嘶吼——
“我儿子身上挨了十几刀都没退半步……他不是逃兵啊!他不是!!!”
那老汉的儿子——王铁柱。为大夏、为北境、为雁门关后面千千万万百姓的安宁,在白狼谷的冰天雪地里,身中十几刀,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他的买命钱——只有一两。
却连一分一毫都没到那个白发苍苍的老父亲手上。
而那笔钱去了哪里?
陈玄死死盯着面前那盆牡丹。花瓣上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火下闪闪发光。
去了这里。
变成了这条回廊地底日夜不歇的地龙暖火。变成了这几盆从三千里外的江南、用驿马一路护送到北境的娇花。变成了一个贪官在天寒地冻的隆冬腊月里,端着热茶、踱着方步、悠然自得地欣赏满廊春色的那一份闲情逸致。
五万条人命的骨血。
烧成了他赵德芳脚底下的地龙炭。
陈玄的整个身体开始不可遏制地剧烈发抖。
那种抖,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最深处、从信仰的根基上、从这三十年来他用无数份判决书和惊堂木苦苦维系的“公正”信念的核心处,猛然炸裂开来的滔天怒火。
“噗——”
一口腥甜的气血冲上喉头。他死死咬住了舌尖,硬生生将那口血逼了回去。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畜生!!!”
一声不似人声的、沙哑到极致的咆哮从他干瘪的胸腔里炸开!
陈玄那枯瘦的身体如同被雷劈中般猛然扭转,抬起右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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