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谷深处刮过来的时候,温岚正蜷缩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下面,把自己尽可能压得很低很低。
雪已经下了好几天,这片山林她并不熟悉,是被迫一路向北逃窜时闯进来的,身后是那条结冰的河,河对岸是另一群狼的领地。
身前是茫茫雪原,没有遮挡,没有猎物,只有越来越深的积雪和越来越冷的夜风。
她已经很久没有吃到像样的食物了。
怀里的幼崽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声,温岚立刻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那个小小的身体。
阿童,她唯一的狼崽,正努力把脑袋往她腹部的毛发里钻,那里已经没有多少奶水了,但至少还有一点体温。
阿童是这窝幼崽里最小的一只,也是最弱的一只,温岚还记得他刚出生时的样子,眼睛都睁不开,蜷在角落里像一团灰色的绒球。
他的哥哥姐姐们比他壮实得多,抢奶的时候总是把他挤到一边,那时候温岚还觉得,这孩子可能活不长。
可最后活下来的,偏偏是他。
那些的狼冲进巢穴的时候,温岚拼命护住身下的幼崽,用身体挡住一张张撕咬过来的嘴,她不知道自己被咬了多少口,只知道最后倒在血泊里时,身边四具小小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
只有阿童还活着。
大概是太弱小了,那些母狼根本没注意到他,他藏在洞穴最深的角落里,缩成小小的一团,连呼吸都屏住了。
直到那群狼发出胜利的嚎叫渐渐远去,温岚挣扎着爬起来,扒开坍塌的泥土,才看到那双乌黑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望着她。
那一刻她就知道,无论多难,她都要让这个孩子活下去,这是她唯一的崽崽。
可是太难了,真的好难。
她一只没有族群的母狼,带着一只狼崽独自流浪,不知道会成为多少食肉动物眼中的香饽饽。
温岚抬起头,望向灰白色的天空,雪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她的白色皮毛在雪地里本是极好的伪装,这大概是老天给她唯一的恩赐,让她冬天的时候捕猎时能悄无声息地靠近猎物。
可此刻她宁愿自己是一匹灰狼,灰色可以在林间隐藏,可以在岩石后隐匿,而她这一身白,只有在雪地里才有用。
问题是,猎物也知道躲在雪地里是找死,根本不会离开它们的洞穴。
这几天她见过几只野兔的脚印,追过去,脚印消失在乱石堆里,她见过远处山坡上有一小群马鹿的影子,可她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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