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
她的目光移向《治国方略论》。相较于《格物新编》的客观陈述,这部书充满了强烈的主观色彩和批判精神。李瑾在其中系统地阐述了他的政治理想:限制君权、明晰法度、广开言路、藏富于民、鼓励工商、改革科举、完善监察、厘清中央与地方权责……他尖锐地批评了门阀政治的腐朽、土地兼并的恶果、僵化科举的弊端、轻视工商的短视。他提出了许多具体的制度设计,有些已在永昌朝部分推行并见效(如两税法、市舶司),有些则因阻力太大或条件不成熟而搁浅(如更彻底的官制改革、对皇权的制度性约束)。字里行间,充满了对“家天下”局限性的忧虑,对“公器私用”的警惕,以及对构建一个更理性、更高效、更注重民生福祉的治理体系的渴望。其中许多观点,在当时看来简直是“大逆不道”,即便是现在,武媚娘读来,仍觉惊心动魄。
“限制君权……分权制衡……怀瑾,你这想法,何其大胆,又何其……天真。” 武媚娘苦笑摇头。她浸淫权力中心数十年,太清楚权力的诱惑与腐蚀,也太清楚打破千年帝制框架的艰难。李瑾的这些构想,如同在坚硬的冻土上播种,或许能发出几颗羸弱的芽,但想要长成参天大树,撼动根基,谈何容易。他自己不也妥协、迂回了无数次吗?“然则,” 她眼神转为深邃,“你指出的弊病,确是实情。土地兼并,贫富悬殊,胥吏腐败,王朝周而复始的兴衰……你所开出的药方,或许太猛,太超前,但方向,未必是错的。你是在为后世描绘一幅不同的蓝图,哪怕它现在看起来遥不可及,甚至危险重重。或许百年、千年之后,当旧路真的走不通了,会有人想起你这幅‘离经叛道’的蓝图,从中找到启发,找到新的可能。这便是你留下的另一盏灯——一盏照向制度未来的灯,哪怕光芒微弱,道路险阻。”
接着是《教育本源说》。这是四部书中篇幅相对最短,但可能触动当时神经最敏感的一部。李瑾旗帜鲜明地反对“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认为愚民·政策是统治者怯懦与短视的表现,是国家长治久安的最大隐患。他大声疾呼“开启民智”的重要性,主张逐步普及基础教育,让更多人识字、明理、掌握基本技能;改革教育内容,除了经史,应加入算学、地理、律法、百工技艺等实用知识;提倡独立思考,鼓励质疑精神,反对盲从权威。他甚至朦胧地提出了“国民教育”的概念,认为受教育不应只是少数人的特权,而应是国家有责任为其子民提供的机会。这几乎是要动摇士大夫阶层安身立命的根基,无怪乎会招致最激烈的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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