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越发清晰、迫切。她开始有意识地整理、誊抄书稿。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用最上等的韧皮纸、最细腻的松烟墨,以工整的馆阁体,一丝不苟地重新抄录。她做得极其缓慢,极其仔细,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每抄完一部分,她都会反复校对,确保一字不差。这个过程,也是她第二次,更加深入地走进李瑾的思想世界,走进自己过往的岁月。
一日,她正在抄录《治国方略论》中关于“度支稽核”与“预算制度”的篇章,太平公主来访。太平如今已过四旬,保养得宜,气度雍容,眉宇间既有母亲的果决,又有其父李治当年的温润,更因多年掌权而沉淀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她见母亲伏案疾书,墨迹犹新,不由好奇走近观看。看了几行,脸色微微一变。
“母亲,您这是在……” 太平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惊疑。
武媚娘没有抬头,笔下不停,平静道:“替你父亲,也替我自己,留几个副本。”
“母亲!” 太平的语气急切起来,她环顾四周,虽知心腹皆在远处,仍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父亲这些书稿,还有您的批注,女儿也略看过一些。其中议论,实是……石破天惊。眼下朝中,对父亲身后的议论本就未息,新旧两派暗流涌动。陛下虽仁孝,然帝王心术难测。若这些文字泄露只言片语,被有心人利用,构陷成书,后果不堪设想!母亲,为何还要抄录?原稿妥善藏好便是,何苦……”
“藏好?” 武媚娘终于搁下笔,抬起眼,目光清冽如秋水,直视着女儿,“藏于这澄心苑?还是藏于大内秘阁?太平,你历经风波,岂不知这世间最不可靠的便是‘妥善’二字?宫中一把火,盗贼一次光顾,甚或只是后世某个不肖子孙、守库官吏的无知毁弃,便足以让这些心血永绝于世。原稿必须秘藏,但副本……必须另觅他处,分而藏之。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太平怔住了。她聪慧绝伦,立刻明白了母亲的深意。这是在做最坏的打算,也是在行最周全的保全之策。“可是……母亲,即便抄录副本,又能藏于何处?天下虽大,何处才是真正稳妥之地?佛寺道观?名山大川?还是托付于某个绝对可信之人?人心易变,世事难料啊。”
武媚娘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女儿思虑缜密,已得她与李瑾真传。她示意太平坐下,缓缓道:“你虑得是。托付于人,终非万全。人心难测,且人寿有限,一代人之后,承诺与情谊还能剩下多少?故而,我所思者,乃‘藏之名山,传之其人’。”
“‘藏之名山’?” 太平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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