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忍不住低声道,“你不歇歇么您昨夜烧成那样,顾医生说了,要好生将养。”
“不妨事。既然我替了少奶奶的位置,这些是我该做的。”沈姝婉打断她。
她目光落在不远处。
几个粗使婆子正抬着一副担架往外走。
担架上覆着白布,布下隐约是一个人形。
走到她身侧时,领头的婆子停下脚步,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
“少奶奶,这是……三房那位赵姑娘。人早没了。脸都凉透了。”
沈姝婉上前一步。
春桃在后头急唤:“那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沈姝婉只是低头,望着白布下那张苍白年轻的脸。
那个似乎恨她入骨,却又在临死前说其实我不恨你的女人。
她的脸上没有血污,也没有狰狞。
婆子们大约是擦过一遍了,将那张瘦削的脸擦得很干净,干干净净得像她刚进府那年。
她刻薄,狠辣,不择手段,用尽一切力气往上爬。
她以为爬得够高,便不会再疼了。
沈姝婉低头。
赵银娣的衣襟微敞,露出一角系在颈间的红绳。
红绳下坠着一枚拇指大的小玉石,青白色,素面无纹,边缘磨得圆润光滑,像被人握在掌心摩挲过千万遍。
沈姝婉伸手,轻轻将那枚玉石取下。
春桃在后头看得心惊肉跳。
“那是死人身上的东西,你也敢拿!”
沈姝婉将那枚玉石握在掌心,握了很久。
奇怪,她以为死人的东西会是凉的。
可这玉是温的。
像赵银娣那双至死不肯闭上的眼睛,分明早已没了气息,却还固执地睁着,望着这世间最后一丝未曾熄灭的光。
沈姝婉将那枚玉石收进袖中。
“抬走吧。葬在西山,寻块好地方。立个碑。”
担架缓缓抬起,往西角门的方向去了。
春桃望着那越走越远的白布,又看看沈姝婉的袖口,到底忍不住,小声道:
“你也太贪财了。那东西能值几个钱?难道少奶奶给你的赏赐还不够多,犯得着从死人身上……”
“她死前,说她不恨我。”
春桃愣住。
“那她恨谁呢?”
沈姝婉将那枚玉石在袖中轻轻握紧。
玉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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