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昀忽出班:“臣愚,請觀此石。”奉御前,就窗細審,驟高舉叩地!金石迸裂,中空如甌,滿朝失色。昀奏:“金玉其外,虛空其中,此非祥瑞,實警喻也!”珅汗出如漿,乾隆默然良久,拂袖退朝。
然恩寵不衰。和珅建“錫晉齋”,楠木檻柱皆仿寧壽宮制。紀昀過其宅,指楹聯“月傍九霄多”句笑曰:“和公此聯,豈效杜工部『星臨萬戶動』?然杜詩下句乃『不寢聽金鑰,因風想玉珂』,有諫官風骨。公獨取『多』字,妙哉!”珅知其諷己貪墨,佯醉不答。
《四庫》修書處,曉嵐日校古籍。見宋版《臨川集》王安石奏疏,硃批累累,皆乾隆御筆。至“天變不足畏”句,御批:“狂悖至此,安得不敗?”紀昀沉吟,取素箋錄蘇軾《呂惠卿責授制》:“始以帝堯之仁,姑試伯鯀;終焉孔子之聖,不信宰予。”夾入書中。次日帝閱至此,問:“紀昀何意?”昀對:“聖君容異,乃成其大。如天之有晴雨,歲之有豐歉。”帝嘿然,擲還其書。
和珅植黨,各省大員歲有“供奉”。某冬日,獻黑狐皮千張於大內。紀昀隨駕見之,忽誦《詩經》“莫赤匪狐,莫黑匪烏”。乾隆驟然回身:“汝諷朕耶?”昀免冠頓首:“臣見狐裘思《豳風》:『取彼狐狸,為公子裘』,遂憶聖祖仁皇帝躬行節儉,內庫貂皮舊敝,尚不忍易。”是夜,乾隆獨坐養心殿,命減“供奉”三成。
然勢已成滔天。嘉慶三年,和珅兼管戶、吏、刑三部,門生故吏遍天下。紀昀屢遭申飭,貶謫烏魯木齊。出京日,唯一老僕一箱書。至涿州驛,雪夜聞羯鼓聲,乃題壁曰:“得失寸心知,蒼茫獨立時。風雪歸去路,正是來時歧。”
四年正月,太上皇崩。嘉慶賜和珅白練,籍沒家財八百兆兩,諺“和珅跌倒,嘉慶吃飽”。獄中,珅索紙墨,書“五十年前幻夢真,今朝撒手撇紅塵”擲筆。監刑者,竟紀昀也。
昀立風雪中,鬚眉盡白。和珅忽笑:“曉嵐先生,終是汝勝。”昀搖頭,自懷中出油紙包,展開發黃奏摺,乃當年雲南虛金礦案,紀昀密劾和珅“蠹國十二大罪”底稿。珅觀之慘笑:“原來如此!然公可知,昔修《四庫》,毀書七成,文字獄百二十起,死者幾何?珅之罪,罪在一人;公之罪,罪在千古!”
紀昀默然,雪落無聲。良久,收奏摺入懷:“毀書,為存書。殺人,為活人。勢之所在,雖聖賢不能逆。然勢有窮時,道無盡處。公可見《四庫》殘編,他年必有重光之日。”揮手,白練繞梁。
後紀昀復職,總纂《四庫》迄成。嘉慶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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